她拖長尾音，和唐悅一起笑得前仰後合。
我壓低聲音:「比鬼更可怕。」
笑聲短暫地停了一下。
「少嚇唬人，這世上哪有鬼。」
「我說的不是鬼，是你們惹不起的東西。」
羅欣罵了幾句神經病，匆匆掐斷通話。上鋪的床架輕響，陳苗翻了個身。我以為她睡著了，過了許久，床簾卻被掀開。
她只露出半張臉，聲音壓得很低，顯然從頭到尾都聽見了。寢室裡另外兩張床空著，更襯得那個問題發涼。
她一開口就問那東西有多可怕，壓根沒提唐悅會不會出事。
「林稚，真有比鬼還可怕的東西嗎?」
4.
我沒有正面回答陳苗。村裡的老人一向說，普通人知道得越少，越不會生出試探的心。
「世上有很多解釋不了的事。沒見過，不代表不存在。人至少該知道敬畏。」
「你只要記住，唐悅用彩票換來的錢，一分都不能收。」
陳苗性子溫吞。一開始我們爭彩票時，只有她替我說過話，我便多解釋了幾句。
她平時說話慢，遇到爭吵會先勸雙方冷靜。正因為這樣，那晚她肯替我開口，我一直記著這份情。
「你知道觀音為什麼會斷手嗎?」
「就是你桌上那一尊?我不知道。」
「觀音素來安靜端莊，大家常說觀音菩薩，其實她是佛。佛要救世人，因此觀音耳聽八方四路，聆聽一切求助的聲音，小至求子，大至求雨，什麼都可以。」
「手持楊柳淨瓶的法相灑露治病，送子觀音受人求子，千手千眼法相救苦，馬頭法相辟邪......世上三十三身，各有救苦之法。」
我頓了頓，想到桌上那截斷手，後背仍在發冷。
三十三種法相各有來處，村裡的那一尊卻從不回應求財、求子或求學。無論誰去問，老人得到的答案都只有避禍二字。
小像願不願意跟人離村，也完全看抽籤結果。有人連求數年都拿不到準籤，因此村裡沒人敢把它當普通護身符。
「可我們村的觀音什麼都不管，只負責提前示警。許多村民一生平安，隨身小像從來沒有變化;即使遇到大禍，也很少嚴重到讓觀音主動斷緣。」
「那到底是什麼，才會讓受了千年香火的觀音寧肯斷手，也不敢繼續留下?」
陳苗越聽越怕，立刻捂住耳朵。
「不不不，我不想知道了，你別往下講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