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海島衛生隊的病房裡，那股子消毒水味兒混著海腥氣，燻得人腦仁疼。
霍大強一家三口像死豬一樣癱在病床上，吊瓶裡的藥水“滴答滴答”落著，像是給這幾個蠢貨敲的喪鐘。
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，手裡提著個掉漆的保溫壺。
“喲，大強兄弟，這回遭老罪了吧？”劉桂蘭一臉橫肉擠出幾分假惺惺的疼惜，那雙綠豆眼卻跟探照燈似的往門口瞟。
李翠花現在看誰都像救命稻草，哼哼唧唧地罵：“是大妹子啊……俺們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，碰上霍戰那個活閻王……”
“噓！”劉桂蘭煞有介事地豎起粗手指，“小聲點！我聽人說，你們在老家欠了一屁股賭債？這要是空手回去，那幫要賬的能饒了你們？怕是得卸條胳膊吧？”
霍大強渾身一激靈，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慫。
劉桂蘭湊到他耳邊，聲音透著股陰損勁兒：“霍團長家那個大電視，看見沒？那是正經進口貨，黑市上那些倒爺搶著要，轉手就是這個數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頭，狠狠晃了晃。
“一……一百？”李翠花眼珠子都首了。
“沒見過世面！”劉桂蘭翻了個白眼，壓低聲音，“一千！還是現大洋！”
“嘶——”
病房裡響起三聲整齊的抽氣聲。在這個還要湊布票做衣裳的年頭，一千塊那就是天文數字，夠在鄉下蓋兩棟大瓦房了！
“可……那是部隊大院……”霍大強貪歸貪，還沒徹底傻透，“那是找死。”
劉桂蘭眼底劃過一抹算計：“怕啥？明天全團拉練，家屬院還要組織集體趕海，整個大院就是座空城。咱們神不知鬼不覺搬出來，往收鹹魚的船上一送，神仙都查不出來。”
她頓了頓，臉上露出惡毒的笑：“到時候，咱們就把這屎盆子扣在隔壁趙政委家那個傻兒子頭上，反正那虎子平時就愛賴在霍家看電視。一箭雙鵰，你們拿錢跑路，我除了眼中釘，咋樣？”
李翠花和霍大強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餓狼見肉的綠光。
那是能吞噬理智的貪婪。
……
幾百米外，霍家小院燈火通明。
電視機螢幕光影跳動，正放著黑白戰爭片。
貝貝坐在小馬紮上，懷裡抱著半個大西瓜，拿著鐵勺挖得不亦樂乎，腮幫子鼓鼓囊囊。
霍戰坐在一旁給閨女削蘋果，修長的手指捏著水果刀，薄薄的果皮連成一條長線，穩得不像話。
突然，貝貝挖西瓜的小手頓了一下，冷冷一笑。
【喲呵，這一家子極品加上劉桂蘭這個壞胚子，這是要組團來送人頭啊？】
【還想偷我的進口大電視賣一千塊？想得倒是挺美。還要栽贓給趙伯伯家的虎子哥哥？這心都黑成煤球了！】
霍戰手中的刀尖微不可察地一頓，果皮斷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銳利的眸子裡寒光乍現。作為偵察兵出身的團長，幾百米外的密謀他聽不見，但自家閨女這自帶的“小喇叭”心聲，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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