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島，海風原本卷著鹹溼的清新。
但今天，通往衛生隊的土路上，卻飄著一股子像是把陳年老茅坑炸了的惡臭。
一輛平時拉煤渣的板車，“嘎吱嘎吱”地碾過碎石路。拉車的兩名小戰士憋氣憋得臉通紅，眉頭都能夾死蒼蠅。板車上癱著的三個人，渾身汙穢，那就跟剛從糞坑裡撈出來的鹹魚一樣，味兒太沖了！
“我的老天爺，這是誰家倒了血黴啊？咋臭成這樣？”路過的家屬院嫂子們紛紛捂著鼻子，恨不得退避三舍。
“聽說是霍團長家那門極品親戚！昨晚在招待所又是拉稀又是鬼叫，說是中了邪！”
“啥中邪啊，我看是缺德事做多了遭報應！這一身屎尿屁的，別把衛生隊的床板都給醃入味兒了！”
李翠花雖然虛脫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，但那張嘴還是硬的。她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，三角眼一翻，用盡全身力氣扯著破鑼嗓子嚎：“殺人啦……霍戰殺親哥啦！他在菜裡下毒啊……我們要去告狀！我們要見首長！”
這一嗓子雖然啞，但在安靜的早晨格外刺耳。
衛生隊門口，很快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。這年頭沒啥娛樂活動，霍團長家的八卦，那就是全島最下飯的精神食糧。
就在李翠花躺在急診室門口撒潑打滾，非說昨晚那是中毒的時候，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像把刀子，首接切斷了她的哀嚎。
吉普車門推開，一隻鋥亮的軍靴重重踏在滿是塵土的地上。
霍戰一身筆挺的軍裝，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，身形如松，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。他懷裡抱著的小糰子，更是讓人眼前一亮。
貝貝今天穿了一身粉嫩嫩的碎花小棉襖——那是葉老首長特供布料做的，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，繫著紅頭繩，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，跟地上那一坨坨汙穢的東西形成了慘烈的對比。
霍戰身後，跟著面色鐵青的政委趙剛，還有兩名揹著半自動步槍的警衛員。
“下毒？”霍戰冷嗤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，“大嫂這紅口白牙賴人的本事，不去唱大戲真是屈才了。”
李翠花一見霍戰，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，也不知哪來的力氣，從擔架上支稜起來，指著霍戰罵：“就是你！昨晚那帶魚肯定有問題！不然我們一家三口咋能看見小人跳舞？還拉得腸子都快斷了！霍戰，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，你想害死親哥獨吞家產啊！”
周圍的群眾頓時一片譁然，眼神在兩撥人之間來回打轉。
貝貝趴在霍戰肩頭，大眼睛忽閃忽閃，心裡的小人卻在瘋狂翻白眼。
【嘖嘖，這倒打一耙的本事，真是老霍家祖傳的。】
【昨晚那帶魚，我和爹吃得骨頭都不剩，要是有毒，這會兒全團都得吃席了。】
【不過嘛，本寶寶既然敢下藥，早就把屁股擦乾淨了。現在的胃容物裡，只有你們自己貪嘴吃的爛東西。】
霍戰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，給了趙剛一個眼神。
趙剛立馬板著臉，把一張蓋著衛生隊鮮紅公章的化驗單拍在了李翠花面前的擔架上。
“看看吧！這是剛出來的急診化驗報告！”趙剛聲音洪亮，也是氣得不輕，“經軍醫化驗，你們三人的嘔吐物裡，除了未消化的玉米麵和生涼水，還有大量沒煮熟的‘見手青’毒素殘留！”
“啥……啥青？”李翠花傻眼了，不識字的她只看懂了那個鮮紅的章。
這時，戴著口罩、一臉嫌棄的軍醫走了出來，手裡的鑷子夾著半塊黑乎乎的東西：“這就是證據。這種野蘑菇吃了會產生極強的幻覺，還會導致急性腸胃炎。我說你們也是心大，路邊的蘑菇能亂吃嗎？這要是再晚送來半小時，神仙也難救！”
霍戰適時地補了一刀，語氣淡漠：“昨晚我們家剩下的魚骨頭都在垃圾桶裡，隔壁王大娘家的花貓翻垃圾吃了個精光，這會兒還在房頂曬太陽舔毛呢。怎麼，大嫂是覺得我的毒藥還分人，專門挑你們毒？”
全場鬨堂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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