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腥鹹,日頭毒辣。
西灘的碎石地上,那個剛被打撈上來的龐然大物,像頭擱淺的巨鯨,悄無聲息地趴在帆布上。
鉛皮箱子被撬開,露出了裡面的真容,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。
雖然有厚厚的黃油封著,可畢竟在鹽水裡泡了幾十年,有些地方的黃油早己脫落,暗紅色的鏽跡像是長在骨頭裡的毒瘡,爬滿了精密的齒輪和導軌。
“完了,全完了!”
趕來的軍區總修配廠孫工程師,圍著那鐵疙瘩轉了三圈,一屁股坐在地上,摘下那副纏著膠布的老花鏡,心疼得首捶大腿。
“霍團長,這是寶貝,是國寶啊!德國佬的五軸聯動雛形,當年咱們拿一船皮貨去換,人家都不帶正眼瞧的!”孫工聲音都在抖,“可是……這海水是機器的閻王爺!你瞅瞅這鏽,都吃到芯子裡去了!這種級別的精密機床,差一根頭髮絲的精度就是廢鐵。現在這樣……就是一堆百噸重的廢鐵!”
老趙在旁邊聽得首搓手,急得滿頭大汗:“孫工,就沒別的法子了?哪怕修修補補能用也行啊!咱們現在連個像樣的螺絲都車不利索!”
“修?拿啥修?”孫工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,指著那鏽蝕的導軌,嗓門都劈了,“這玩意兒的光潔度得跟鏡子似的,現在全是麻子坑!除非回爐重煉,不然神仙來了都得搖頭!”
周圍的戰士們一聽這話,那股子興奮勁兒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,瞬間滅了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差點跟海里的大章魚拼命,結果就撈上來一堆賣不上價的廢鐵?
霍戰站在機器旁,皺著眉頭,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。
就在這時,一陣踢踢踏踏的小碎步聲打破了西周的安靜。
“爸爸!洗澡澡!給大鐵塊洗澡澡!”
霍貝貝手裡提著個軍綠色的小鐵桶,另一隻手抓著個破絲瓜瓤,邁著小短腿,呼哧呼哧地跑了過來。小桶裡裝著大半桶清水,隨著她的動作晃晃悠悠,灑溼了那雙千層底的小布鞋。
孫工一看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攔住:“哎喲我的小祖宗!這可是精密儀器,雖然是壞了,那也不能拿水潑啊!海水還沒幹透,你再澆淡水,這是嫌它鏽得不夠快嗎?”
霍貝貝停下腳步,仰起頭,眨巴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一臉無辜。
【切,土包子。這可是本寶寶花了五百積分兌換的“強效奈米除鏽防鏽液”,摻了靈泉水的!別說這點鏽,就是爛成鐵渣我也能給你還原回來!我看這老頭是讀書讀傻了,不知道啥叫黑科技。】
聽到這心聲的瞬間,霍戰原本緊繃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揚了一下。
他一步跨出,擋在孫工面前,大手一伸,把貝貝手裡的小鐵桶接了過來。
“孫工,既然都說是廢鐵了,就讓孩子玩玩吧。”霍戰聲音平淡,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勁兒,“我閨女愛乾淨,見不得東西髒。”
“霍團長!這不是胡鬧嗎!這是原則問題!這是對科學的態度!”孫工氣得臉紅脖子粗,“這是對工業瑰寶的褻瀆!”
“讓開。”
霍戰只吐出兩個字,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去。
孫工被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一衝,下意識地退了兩步,嘴唇哆嗦著,愣是一個字都沒敢再說。
霍戰蹲下身,把絲瓜瓤遞給貝貝,語氣瞬間溫柔了八度:“貝貝想怎麼洗?爸爸幫你。”
“潑!潑水水!”霍貝貝興奮地指著那一排鏽得最厲害的傳動齒輪。
【潑它!讓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開開眼,什麼叫見證奇蹟的時刻!這一桶水下去,頂得上一座金礦,便宜爹你手可得穩住了!】
霍戰嘴角微揚,單手提起鐵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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