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軍區總醫院的玻璃窗，灑在漿洗得發硬的白床單上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來蘇水味兒。
沈震天緩緩睜開了眼。
那一滴靈泉水的效果堪稱霸道，不僅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，更把他腦子裡那團漿糊攪了個天翻地覆。過去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、被甜言蜜語矇蔽的真相，此刻像放電影的膠片，一幀幀在他腦海裡清晰回放。
“醒了？”
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沈震天費力地轉過頭，看見霍戰正大馬金刀地坐在病床邊的木椅子上，腰桿挺得像一杆上了膛的標槍。他懷裡抱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，小傢伙正眨巴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，好奇地盯著自己。
那雙眼睛……太像了。簡首和雲舒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沈震天眼眶一熱，喉頭滾動，顫巍巍地伸出手，想去碰碰孩子，卻被霍戰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。
“敘舊的話先不急。”霍戰從軍綠色的帆布包裡，掏出那個從沈家暗格裡取出的紅木匣子，“啪”地一聲，擱在了床頭櫃上，震得搪瓷杯都跳了一下。
沈震天瞳孔驟然一縮。這是他藏得最深的東西，除了他自己……不對，雲舒也知道。
“看看吧。”霍戰聲音平靜，卻透著股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威壓，“這是昨晚有人想當垃圾燒了，被我撿回來的。”
他將那份因年頭久遠而微微泛黃的親子鑑定報告，還有沈安然生母——那個保姆的詳細調查資料，一一攤開在老爺子面前。
沈震天哆嗦著手，拿起那幾張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的紙。
【AB型血和O型血，怎麼可能生出沈安然這個B型血？這老頭當年是讓豬油蒙了心吧，被個保姆耍得團團轉。】
霍貝貝趴在霍戰肩頭，心裡的小人兒翹著二郎腿，無情吐槽：【不過也難怪，那時候太姥姥剛走，他傷心過度，加上沈安然那個親媽段位高，玩了出狸貓換太子。嘖嘖，把害死老婆的仇人女兒當寶貝疙瘩養了二十多年，還逼死了親閨女，這劇情，寫書都不敢這麼寫。】
霍戰聽著女兒的心聲，眼神愈發森寒，像西伯利亞的寒流。
沈震天越看，手抖得越厲害，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破風箱聲。
“假……假的……她不是我的孫女……”
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滑落。悔恨、憤怒、羞愧，像無數條毒蛇，瘋狂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他引狼入室，把一條毒蛇當成心頭肉，卻把親生的血脈逼得離家出走，最後慘死他鄉！
“還有這個。”霍戰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，按下了那臺磚頭錄音機的播放鍵。
“……就是老孃找人拔了你的氧氣管……”
沈安然那惡毒又癲狂的聲音，再次魔音灌耳般在病房裡迴盪。
沈震天死死抓著床單，手背上青筋畢露，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。
“畜生……畜生啊！”他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悲愴怒吼，一口氣沒上來，險些又厥過去。
就在這時，病房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。
“滾開！我是沈家大小姐！我要見我爺爺！”
“你們這群看門狗，等我爺爺醒了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全給你們發配到邊疆去！”
病房門被“砰”地一聲大力撞開。沈安然披頭散髮，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那是昨晚被開水燙傷後包紮的。她身後跟著沈二叔、沈三嬸那一幫子各懷鬼胎的親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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