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德昌的喉結滾了一下，手指還釘在車門把手上，十根指頭攥得骨節嘎巴響，整個人定在原處，連頭都不敢徹底轉回來。
“霍戰，你瘋了。”
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又幹又啞，比剛才矮了整整一個調門。
霍戰沒搭理他。
槍口指著北京吉普左前輪，方位一寸沒偏，一毫沒晃。
他偏了下頭，朝院門方向喊了一聲。
“二連長。”
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，又快又沉，軍靴底子砸在凍土上咚咚作響。
二連長端著五六式半自動大步跨進院子，槍托往前一送，狠砸在解放牌卡車的前槓上，哐的一聲悶響，震得車頭蓋子往下掉鏽渣。
他側身一繞，堵死了卡車駛出院門的路線，槍口朝下，人站得跟根水泥樁子似的。
跟過來的兩個警衛戰士迅速分列院門兩側，一左一右，步槍端平，保險啪嗒啪嗒連撥兩下，聲音又脆又冷。
齊德昌的膝蓋軟了。
手還沒鬆開車門把手，整個人的重心己經往下墜，皮靴底子在凍土上滑了一下，差點沒站穩。
“你們，你們幹什麼！”
霍戰收了槍口，插回槍套，手掌按在皮蓋上沒扣。
“齊科長，防衛大隊屬特級保密單位，駐地範圍按戰時管控條例執行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語速拖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掉，每個字都帶著鐵鏽味。
“未經許可擅入保密駐地，我就地扣押你都不用打報告。”
齊德昌面上由青轉灰，嘴皮子哆嗦了好幾下，擠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“你，你別嚇唬我，我是後勤部運輸科的，我來送物資，我有調令！”
“你調令上寫的是合格物資。”
霍戰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發黴的棉服，摻土的煤泥，你管這叫合格？”
“那，那是倉庫的問題，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簽發人是你。”
霍戰從軍裝上衣兜裡抽出那張配發單，在齊德昌面前晃了一下，又揣了回去。
“章是你蓋的，名字是你籤的，你告訴我跟你沒關係。”
齊德昌的眼珠往左右各轉了一圈，退了半步，後背撞在吉普車門上，咚的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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