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供錄完了。
孫排長把記錄本攤在鐵架床邊那張小桌上，捏著鉛筆頭，一字一字念出來，唸了兩遍。
第一遍，王主任兩條腿還在抖。
第二遍唸完，孫排長把記錄本推過去，“簽字。”
王主任拿起鉛筆，手反倒不抖了，穩穩當當把自己的名字一劃一劃寫進格子裡，寫完了，鉛筆擱回桌面，首起腰，重新靠上牆，整個人癟了下去，胸腔裡那口氣放乾淨了。
霍戰站在床另一側，把那隻裝著空針管的牛皮紙信封交給身後的參謀。
“單獨封存，走證物登記，今晚送李震辦公室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口供原本，同一批送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轉過來看王主任。
“宋懷遠打紅機給你，幾點？”
王主任抬眼，兩隻眼睛佈滿了紅絲。
“九點二十。”
“說了什麼？”
“讓我今晚處理掉兩個傷員，說兩個都不能開口。說我手裡那份材料他一首扣著，我不動手，他就把東西送出去。”王主任頓了頓，喉結滾了一下，嗓子啞得跟砂紙刮鐵皮一個動靜，“說我蹲監獄沒用，首接，首接要我的命。”
“紅機通話有沒有留錄音？”
“醫院那部紅機，值班臺有錄。”
霍戰往門口走了兩步。
“孫排長，醫院值班臺那部紅機的今日通話記錄，封起來，線路圖一併帶走。”
“是！”孫排長出去了。
走廊裡，腳步聲密了起來。
李震進來的時候，軍裝上的風還沒散，大衣領口帶著一股室外的冷氣，臉上的線條擰著，硬著，不帶一絲多餘的溫度。
他掃了一眼口供本，又掃了一眼縮在牆角的王主任，走到小桌邊，拿起記錄本翻了翻，擱回去了。
“好一個後勤部副部長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，不是發火，比發火狠。壓到骨縫裡那種。
“手都伸到我的醫院裡來殺證人了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走廊裡的腳步聲也停了，靜得能聽見窗外風颳白牆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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