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便宜爹真行。”
對面桌子邊上，霍戰坐著沒動。
大前門夾在手指間燃了半截沒抽，菸灰積了一長條，垂著，快掉了。
他把菸灰磕在搪瓷缸沿上，剩下半截煙插進缸裡的涼水裡掐滅，嗞的一聲，滅了。
坐了一會兒。
他拉開桌下那個鐵皮抽屜，不是放圖紙那層，是最底下那層，從裡頭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來。
信封上沒寫字，口子用漿糊封過又拆開過，封口處的漿糊幹成了半透明的硬殼。
裡面裝的是今天下午參謀從保衛處送回來的審訊紀要。
礦山坑道那個被活捉的守衛。
不說中國話的那個。
保衛處花了十幾個鐘頭才弄明白他說的什麼語言，又從軍區外事處借了個翻譯，一句一句地掰碎了往外掏。
霍戰把審訊紀要從信封裡抽出來，煤油燈底下一頁一頁翻。
翻到第三頁。
手指停了。
一行鉛筆寫的翻譯備註，字跡歪歪扭扭，翻譯寫得急，筆畫都快連成一條線了。
一個名字。
外文轉寫的，音譯，西個字。
行軍床上小糰子翻了個身，嘴角沾著桃酥碎渣，小胖手攥著被角，攥得緊緊的，睡得沉。
霍戰的目光釘在那西個字上頭，釘了很久。
他把審訊紀要擱下，伸手從抽屜另一層裡抽出那本沾血的牛皮面賬本，翻到中間偏後的位置。
賬本上字跡不一樣，細小而密，寫在窄窄的欄線之間，蘸的藍黑墨水，放了七八年顏色泛了青。
翻到某一頁。
手指劃過一行備註欄。
備註裡有個字眼，代號，三個字母縮寫。
他把審訊紀要擺在賬本旁邊，兩頁並排放著，一盞煤油燈的光同時壓在兩行字上。
音譯的西個字，和三個字母的縮寫。中間隔著兩本完全不同來路的檔案，隔著七八年的時間跨度。
但方向是一樣的。
指向同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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