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戰往前移的那半步，踩在煤面上，煤渣沉下去一個坑。
宋懷遠攥著手雷的手收緊了，拇指壓在了雷管保險上。
“我說真的，霍戰，你以為我在唬你？”
他嗓子啞，但腔調反而平了。嘶啞裡頭裹著一層假鎮定，豁出去之後腦子裡某根弦崩斷了，疼都感覺不到了才撐出來的那種。
“趙東是我的人，劉光遠是我的人，王主任是我在那醫院蟄了十五年的釘子。礦山裡頭的東西，從1963年就開始攢，一筆一筆攢。你以為我怕死？”
霍戰站著沒動，眼睛盯著他懷裡那枚手雷。
宋懷遠嘴角扯了一下。不像笑，是臉皮上哪塊筋自己抽了一下。
“你們抓了我，宋懷遠這個名字就完了。但總站那邊，我死了一個，還有下一個，你以為你剿了多少？皮毛。沒有我宋懷遠，照樣有人進來頂這個位置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開。”
霍戰終於開了口，聲音被風壓著，比平時沉了一截。
“說了這麼多，不過就是一條給帝國主義跑腿的走狗。賬本里記著的，一筆一筆，軍需，糧棉，通訊密本，換的什麼錢？境外賬戶。換的是“海鷗”這個代號底下，幾十條人命的封口費。”
宋懷遠的臉抽了一下。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霍戰語氣沒變，“你不是什麼信仰，不是忍辱負重。就是一條拿國家糧棉軍需換境外賞錢的帝國主義走狗。跟你線上頭那個穿中山裝的人，一條道上的貨。誰都別裝。”
“你閉嘴！”
宋懷遠的聲音裂了。像一塊繃了太久的木板，沿著紋路劈開了。
“你知道什麼！你不知道我在這行待了多少年！那些年我怎麼過的！”
“不感興趣。”
霍戰往前又走了一步。兩腳踩進煤堆，煤渣沒過了靴面。
“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”
“一，雷交出來，活著回去。在紙上把賬本里沒記完的那部分補齊，誰買的誰賣的，一筆不差，把總站那個人寫出來。還能多喘幾年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二，你把那枚雷引爆。這節車廂爛了，人死在這兒。但你嘴裡的東西全爛在裡頭，沒有人會知道你在總站那邊到底是什麼位置。就是個代號“海鷗”的內鬼，死了，完了。被人當工具使了幾十年，最後連檔案封皮都不知道往哪兒歸。”
煤灰裡，宋懷遠攥著手雷的手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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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他心虛了。】
駐地二樓，貝貝的天眼把那雙手盯死了，盯著那個捏住保險的拇指。
【便宜爹踩準了。宋老狗最在乎的不是死不死，是他這輩子幹的那些事有沒有人承認。他蟄伏八年，在他自己眼裡他是個大人物。他怕的是死了以後被上頭當廢棋丟掉，一顆用完就扔的子兒，沒姓名，沒分量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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