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號基地的實驗大棚裡，三盞防風馬燈掛在橫樑上，燈焰穩穩的，把棚內照得通亮。
齊老站在育苗臺前，眼鏡推到額頭上，兩手撐著臺沿，盯著面前那一排試驗盤裡的稻穗標本。
方教授蹲在旁邊，拿游標卡尺量穗長，一粒一粒數，嘴裡念著數，筆在本子上劃拉。
吳副所長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一份三頁紙的資料彙總表，指頭在紙邊角磨了好幾道印子。
“齊老，數出來了。”方教授站起來，膝蓋在棉褲腿裡嘎吱響了一聲，“單穗粒數，387粒。”
棚裡安靜了兩秒。
齊老沒動。兩手還撐著臺沿，手背上的青筋鼓著。
“再數一遍。”
“數了三遍了。”方教授把本子遞過去，“387粒，分櫱能力是現有品種的二點六倍，耐寒表現您親眼看的，零下十西度沒死苗。抗倒伏的資料吳副所長那邊也測完了。”
齊老接過本子，翻了一頁，又翻回來，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快半分鐘。
方教授走過去，蹲下來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碰了一下穗上的穀粒。指尖搭上去，收回來，搭上去，又收回來，碰了兩回才捨得鬆手。
“飽滿度，顏色，分櫱數，抗倒伏表現。”方教授聲音壓在喉嚨裡頭，“每一項指標都超出了我三十年來見過的所有品種。遠遠超出。”
吳副所長站在方教授身後，摘下眼鏡擦了一把，攥著鏡腿沒戴回去，眼眶泛了紅。
“老方。”
“在。”
“畝產推算做了沒有？”
方教授嚥了一下口水。
“做了。保守演算法，忽略後期病蟲害損耗，單季畝產，不低於兩千八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如果灌漿期條件適配，上限可以碰三千。”
齊老把眼鏡從額頭拉下來，扣回鼻樑上。鏡片後頭那雙眼睛紅了。七十三歲，搞了一輩子農學，從來沒在任何試驗田裡見過這個數字。資料是自己親手做的，苗是自己親手看著長的，不敢信，又不能不信。
“老吳。”
“在。”
“保密渠道的報告格式你熟，今晚寫，我簽字，老方簽字，你簽字。三個人聯名，用最高級別往上報。”
吳副所長把資料表攥緊了。
“齊老，這報上去，上頭要是問資料來源怎麼說？”
“就說01號基地冬季試驗田實測資料，種源來自軍方特殊渠道，經本人團隊獨立驗證。”齊老把本子合上，壓在臺面上，掌根碾了兩下，“我齊鶴年活了七十三歲，一輩子沒拿聲譽給誰打包票，這回我拿。誰質疑，讓他來01號基地親眼看。”
方教授和吳副所長對視了一眼，沒再多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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