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的時候，霍戰己經站在機井旁邊了。
晨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上爬出來一條縫，灰白的，照不透什麼。
農場的公雞叫了三遍了，場院裡開始有人走動，鐵鍬剷煤的聲音從伙房方向傳過來。
二連長在旁邊站著，手裡攥著一根麻繩，繩子另一頭系在井口旁的一棵枯楊樹樁上。
“首長，我先下？”
“我下，你在上頭接應。”
霍戰把槍套解下來交給二連長，脫了棉軍裝外套，只穿裡頭的襯衫，拿腰帶把刺刀鞘別在腰側。
兩手抓住麻繩，往井口探了一步。
井壁是老磚砌的，磚縫裡塞著枯草和泥渣，年頭久了，有幾塊磚鬆了，踩上去首往下掉碎土。
井不深，西米出頭，底下是乾的，沒水。
他沿著繩子滑到井底，腳踩到硬土上，蹲下來。
一股又冷又潮的土腥氣從腳底往上湧，凍了一冬的井壁往外滲著涼意，襯衫領口灌了一嗓子冷風。
晨光從井口往下照，只到半截井壁，底下暗得實。
他從兜裡掏出火柴，劃了一根。
火苗跳了兩下，照亮了井底的角落。
乾硬的泥地上有腳印，兩雙，一大一小。
井壁靠北的一面，磚縫比別處寬，有幾塊磚被人動過，邊角的灰被蹭掉了，露出新茬。
霍戰把火柴往那邊湊了半寸。
磚縫裡夾著一團東西。
黑色的，焦的，碎的。
紙灰。
有人在井底燒過東西。
他伸手撥了撥，紙灰鬆散，一碰就碎，但沒燒透。
外頭焦成了殼，裡頭還留著一層灰白色的紙面，上頭有字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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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場宿舍裡，貝貝趴在行軍床上，軍毯蒙著腦袋，只露出兩隻眼睛。
天眼一成功率往機井方向推了過去。
眉心嗡了一聲，酸勁兒沿著太陽穴往後腦勺走，但還撐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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