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貝的眼皮在黑暗中跳了一下。
天眼焦距壓到最細，穿進那幾個小瓶。
玻璃瓶，拇指粗，瓶壁厚實，瓶口用蠟封著。
瓶裡是液體，淺黃色，底部沉著顆粒狀的東西。
她眯了眯眼，天眼往裡再鑽一層。
液麵浮著細碎油花，沉澱物顆粒粗糙，不均勻。
瓶底外壁，刮痕最深的地方，刻著兩個字母。
G-Y。
貝貝的後槽牙咬到了一起。
【G-Y。灰雁。這破鳥真下場了。】
【淺黃色液體，有沉澱，玻璃瓶蠟封口。農藥？農藥用不著蠟封瓶口。這顏色這沉澱，是強腐蝕性的東西，灌進麥苗根底下，三天燒死根系，表面看起來像爛根病害，等齊爺爺發現不對的時候土壤己經廢了。】
【高。陰到骨子裡了。偷不走就毀掉，誰也別想用。返青的苗一死，01號冬肥的效果就成了孤例，上面那份兩千八的畝產報告立不住腳。灰雁這是從根上刨。】
【灰吉普踩點，機井查通道，灰棉襖摸底，供銷社畫圖，現在投毒。試探，偵察，滲透，標圖，動手，一整套打下來步步卡著節拍。不是臨時起意，是有人在按時間表走。】
貝貝翻了個身，搪瓷缸子從懷裡滾出去磕在凳沿上，叮的一聲。
“爹。”
霍戰正坐在桌前翻那張手繪圖。
“貝貝又做噩夢了。夢見田裡的苗被壞人澆了藥水，苗都爛了，齊爺爺哭了。”
她的聲音奶乎乎的，帶著沒睡醒的含糊。
“夢見壞人趴在田邊的溝溝裡，手裡拿著好幾個小瓶瓶，瓶底下刻了字，G，Y。”
霍戰把圖放下了。
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刺啦一聲，人己經站起來了。
他兩步走到長條凳邊，軍毯往貝貝身上掖緊。
“睡著，別動。”
貝貝一把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爹，夢裡的苗好綠好漂亮，不能讓壞人弄死了。”
霍戰的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。
轉身出了門。
走廊上沒跑，但步子壓得又快又沉，軍靴踩在磚地上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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