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紅星製藥廠，車間裡煙氣瀰漫。
三口大缸排成一排，缸壁上糊著溫度記錄紙，資料密密麻麻。缸裡的液體全是黑褐色，散著一股酸臭的腐敗味兒，跟正常發酵液該有的微酸黴香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吳副所長蹲在第三口缸前面，白大褂上濺滿黑點子，頭髮支稜著，眼睛裡全是血絲。手裡攥著溫度計，指標穩穩停在38度。
“38度。筆記上寫的37到42度恆溫區間。我控在38，一度都沒偏過。”
陳軍醫站在鍋爐旁邊，嘴角兩個燎泡，左手纏著紗布。
“酸鹼度我拿試紙測了八回，pH5.8到6.2之間，完全在範圍內。”
兩個人對視一眼，都是一臉死灰。
霍戰推門進來的時候，車間裡的氣氛壓得能擰出水。
吳副所長站起來，兩步迎上去。
“霍大隊長，我把所有引數都核對了，沒有一項超標。但菌種投進去就死，三鍋全死。我懷疑是筆記上有什麼隱藏條件沒寫出來。”
霍戰沒接話。把貝貝從懷裡放下來，讓她站在門口木箱子旁邊。
貝貝乖乖站著，小腦袋左右轉了轉，一雙圓眼睛把車間掃了一圈。
天眼開到西成。
鍋爐，管道，發酵缸，溫度計，酸鹼試紙，玻璃燒瓶。一樣一樣掃過去。
溫度計，38度，沒問題。酸鹼試紙，顏色對，沒問題。發酵缸壁溫度均勻，沒問題。鍋爐爐壁焊縫完好，沒問題。
管道。
貝貝的目光停在鍋爐和發酵缸之間那根新換的鐵管上。管子外壁正常，介面處焊得嚴實。
天眼往裡推了一層。往上游推，推到鍋爐出水口。
出水口內側，銅質閥門。閥門本該全開，讓熱水順暢流入管道。
但閥門只開了三分之二。
剩下三分之一被一塊東西卡住了。黃褐色，不規則形狀，嵌在閥門轉軸和閥體之間。鐵鏽。一塊黃豆大小的鐵鏽片，從鍋爐內壁剝落，卡在轉軸上紋絲不動。
閥門開不到位，出水量受限，鍋爐內部餘熱散不出去。溫度計插在管道末端，測的是經過節流降溫後的水溫，當然是38度。可發酵缸緊挨著鍋爐，缸壁接收的輻射熱來自鍋爐本體。
鍋爐內膽實際溫度：41度。發酵缸壁實際溫度：40度以上。青黴素菌種長時間暴露在40度以上，西小時內全部死亡。
【找到了！】
【鍋爐出水閥門被鐵鏽卡住了，只開了三分之二！溫度計插在管道尾巴上，測的是流出來降溫之後的水溫，當然是38度沒毛病。但鍋爐本體的溫度根本不是38度，是41度！發酵缸就挨著鍋爐擺著，缸壁被活活烤著呢！菌種跟酸鹼沒半毛錢關係，活活燙死的！】
【吳副所長你量錯地方了啊！溫度計該插在發酵缸壁上，該量的是缸壁溫度！一塊黃豆大的鐵鏽片，幹翻了三鍋發酵液，這要是讓第三後方醫院那幾個高燒傷員知道，棺材板都壓不住。】
貝貝從木箱子旁邊跑過來，小短腿噔噔噔，跑到鍋爐跟前，伸手就要摸。
“別碰！”陳軍醫一把攔住她，“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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