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西北站。
冬天下午三點半的光線己經開始發暗，鐵軌上結著一層薄冰，風從站場西頭灌過來，夾著煤灰和鐵鏽的腥氣。
霍戰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藏藍棉襖，領口豎著，棉帽壓得低低的，兩隻手插在兜裡，走路的姿勢往左偏了偏，像個右腿不太利索的鐵路工人。
二連長走在他右後方兩步遠，身上套著鐵路系統發的舊工裝，肩上扛著一根鐵管，鐵管是從廢料堆裡撿的，做樣子用。
兩個人從站臺東側繞到貨場後面，沿著一條碎石路往北走。
禮堂在貨場北頭，三十年代蘇聯人援建的老建築，正面西根水泥柱子，臺階三級，寬面。蘇式風格，厚牆高窗。
門上著鎖。一把鐵鎖，鏽成深褐色，鎖眼裡塞滿灰塵。
窗戶全糊了黑紙。不是一層，是兩層，外面一層報紙，裡面一層黑色油紙。
霍戰腳步沒停，目光從禮堂正面掃過去，視線落在對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修鞋攤。
一塊舊油布鋪在地上，上面擺著修鞋的傢伙。錘子，剪刀，膠水罐，一卷粗線，半盒鞋釘。背後靠著一個實木修鞋箱，深棕色，磨得油光鋥亮。
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黑棉襖，黑棉帽，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米粒。正弓著腰給一隻翻毛皮鞋釘掌，錘子一下一下敲著，節奏勻淨。
霍戰在修鞋攤前方十米處停下來，蹲下身子，繫鞋帶。
他不著急。兩隻手慢慢解開凍硬的鞋帶，重新穿進去。
錘子聲一下一下從前方傳過來，夾在站場的風聲裡頭，悶鈍，均勻。
霍戰的目光從棉帽邊沿下方往修鞋匠手上掃了一眼。
老繭。十根指頭的關節處全是老繭，厚繭堆疊，確實像幹了一輩子修鞋活兒的手。
但虎口不對。
右手虎口那道繭，位置偏高，弧度不是握錘子磨出來的。是握槍握出來的。長年累月，反覆持握，磨出來的弧形槍繭。
霍戰系完鞋帶，沒起身。
大衣領口裡，貝貝整個人縮在他胸前，棉帽拉到眉毛上面，只留兩隻眼睛露在外頭，臉頰被凍得紅撲撲。
天眼開到五成。
太陽穴在跳，一下一下。昨晚在總醫院耗了一宿，天眼只掛著一成都沒敢多用，精神值才剛勉強回到五成出頭。這一開到五成，消耗值首接躥上了57%。
但她不敢關。
天眼穿過修鞋攤那塊油布，穿過擺在面上的工具，推進那個實木修鞋箱。
箱子分兩層。上層放著鞋油，鞋刷，幾塊碎皮子。
下層。
貝貝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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