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鞋匠看見有人走過來了。
站臺上昏黃的路燈把來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棉帽壓著，看不清臉，手裡拎著一隻舊作戰靴。
“師傅，還收不收活兒？”
嗓音粗，帶著北方鐵路工人特有的大碴子味兒，含含糊糊的，嘴裡嚼了半個窩頭沒咽乾淨那種腔調。
修鞋匠沒馬上答話，兩隻眼睛從棉帽底下往來人身上掃了一遍。
藍灰色舊工裝，棉帽歪戴，手上有機油痕跡，指甲縫裡黑乎乎的，一看就是鐵路工人。
修鞋匠的手從袖筒裡滑出來，搭在膝蓋上。
“收，坐。”
霍戰把舊作戰靴遞過去，一屁股坐在攤子前面的石墩上，兩條腿叉開，姿勢鬆鬆垮垮。
修鞋匠接過靴子翻了一面。
“鞋底磨偏了，跟也歪了，換底還是釘掌？”
“釘掌。”
修鞋匠把靴子擱在面前的鐵砧上，伸手去拿錘子。
霍戰的目光在他兩隻手上掃了一個來回。
右手拿錘子，抬腕，落下，砸釘，節奏勻淨，看著是幹了一輩子的手藝。
左手按著靴面，五指張開，但食指不老實，每隔七八秒，指尖往修鞋箱方向輕輕偏一下，幅度很小，不盯著看根本察覺不到。
他在確認箱子的位置，隨時準備夠到那個銅釘開關。
貝貝窩在霍戰大衣領口裡，天眼推到五成，太陽穴一下一下地跳。
精神消耗值己經躥到62%了，但她不敢收。
修鞋匠左手邊放著一個方形鐵盒，外面看著就是裝鞋釘的，鐵皮盒子，沒蓋蓋兒，裡面堆著大半盒鐵釘子和銅釦。
天眼往鐵盒底下推了一層。
鐵盒有雙層底，上面一層裝釘子和銅釦，底板下面還有一層。
薄薄的夾層裡壓著一卷東西。
膠捲，微型膠捲，只有小拇指一節那麼長，棕黑色，卷得緊緊的，用一小截橡皮筋纏著。
貝貝把天眼的焦距推到極限，往膠捲的畫面上湊。
精神消耗值從62%躥到67%，太陽穴的跳動變成了尖銳的刺痛，她憋著一口氣沒哼出聲。
膠捲上的影像太小了，天眼勉強能分辨出幾條線和幾個色塊，是一張手繪圖。
建築輪廓，圍牆，哨位標註，還有一個方框，方框旁邊標著兩個小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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