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燙。”
“吹吹。”
貝貝捧著缸子吹了兩口氣，餘光從缸沿上方掛過去。
老會計的坐姿變了。剛才駝背縮肩，這會兒脊背硬挺了兩分，兩條腿併攏，皮包從膝蓋上挪到了靠窗那側，右手擱在大腿上，食指在褲縫上一下一下地磕。
他在緊張。
【便宜爹那一撞不是失手，是故意的！讓老會計知道有人留意到了算盤，逼他慌，慌了才會犯錯。這招貓戲老鼠玩得賊溜，老孃敬你是條好漢！】
貝貝把搪瓷缸子還給霍戰。
“爹，紅薯皮該扔了，臭了。”
她指了指座位底下那團啃剩的紅薯皮，皺著鼻子。
霍戰彎腰撿起紅薯皮，站起來往車廂尾部走。經過老會計那排的時候，貝貝趴在座位扶手上，天眼開了半成，焦點沉到那隻左手袖口上。
毒針還在，彈簧卡扣沒動。
但老會計的右手己經從大腿上挪到了皮包搭扣上，拇指扣著銅鎖，隨時能開啟。
貝貝收了天眼。
霍戰扔了紅薯皮回來，坐下，把軍大衣蓋到貝貝下巴底下。
“睡會兒。”
“爹，前面那個戴眼鏡的爺爺好凶，貝貝不喜歡他。”
霍戰的掌心擱在她後背上，沒接話。
貝貝窩進去，閉上眼。
這一覺睡得沉，連車輪碾過道岔的咣噹聲都沒聽見。
再醒的時候，車窗外的光線變成了深藍色，暮色壓著遠處的山包，只剩黑色的剪影。
車廂暗了，頭頂白熾燈泡在鐵絲網罩裡搖晃，昏黃的光把一張張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貝貝沒動，眼睛睜著一條縫，盯著前面第五排。
空的。
皮包擱在靠窗的位置上，上面壓著一件灰色棉襖。人不見了。
貝貝的牙根咬住了腮幫子內側。
【人呢？！老會計溜了！皮包還在說明他沒下車，但人往哪兒去了？餐車？還是去找上線了？便宜爹你別裝了，老孃知道你醒著！】
霍戰的呼吸變了。
不是被驚醒，是一首醒著的人收緊了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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