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鳴從腳底板往上鑽,膝蓋骨都跟著顫。
小黑的鼻子貼在沙丘背風面的碎石上,前爪刨出的淺坑裡露出一截銅絲,氧化發綠,被沙子磨得毛糙,從碎石縫裡往西北方向延伸出去。
“大隊長,有線。”工兵班長蹲下來,手指順著銅絲撥開沙子。
銅絲不是一根。三根並排,外面裹著半腐爛的油布,每根大拇指粗,間距一拳,埋深不到二十公分。
“地線。”霍戰蹲下來看了一眼。“軍用規格的銅芯線。”
工兵班長的臉擰起來。“這片戈壁哪來的軍用地線?”
“挖。順著嗡鳴的方向挖。”
三個工兵抄起木柄鏟子,沿銅絲走向往沙丘根部掘進去。沙層鬆軟,兩鏟子下去露出更多線纜,匯聚方向越來越窄,鑽進一塊砂岩板底下。
搬開砂岩板。
底下是人工鑿出來的淺坑,半米深,坑壁用木板撐著,木板上釘了一層油氈布。
坑裡蹲著一臺電臺。
鐵殼子,軍綠色漆皮剝得差不多了,面板上三隻旋鈕,一隻頻率表,錶針在左端頂著不動。底座焊了西根銅柱,銅柱分別接著三個方向匯過來的地線。機身後面還有一根天線,沒豎起來,順著沙面往北埋了進去。
電臺在工作。頻率表不動,鐵殼子在微微震,手擱上去能摸到那層嗡鳴。
“R-105改型。”霍戰擰了一下頻率旋鈕,紋絲不動,焊死了。“頻段鎖在固定位置,不發報,不收報,只往地線裡灌干擾訊號。”
貝貝從他肩頭探出腦袋,瞅了一眼坑裡那臺鐵殼子。
【R-105!又是這玩意兒!北站禮堂地板底下那臺也是R-105!灰雁的標配!可這臺不是用來通訊的,頻段焊死了,只幹一件事——往地底下灌電磁噪音!三根地線三個方向鋪開,難怪短波超過五公里全是雜音,難怪羅盤在桌上轉陀螺!這破東西在放大地底下晶脈的磁場干擾!】
【不對,小黑聞到的銅皮焊錫味不止一處。一臺不夠,肯定還有!】
霍戰站起來。
“三根地線的來路方向,每個方向找。”
工兵分三組,各順一根銅芯地線往回刨。
第二臺,西北方向一百二十米,同樣的淺坑,同樣的砂岩板遮蓋,同樣的R-105改型,鐵殼子鏽得更重,面板漆皮全脫了,機器照樣在轉。
第三臺,正北方向兩百米,埋得更深,坑壁木板換成了鐵皮,油氈布里裹著一層防潮棉。這臺底座多焊了一組零件,工兵班長認不出來。
霍戰蹲在坑邊看了兩眼。
“放大器。這臺是主機,那兩臺是從機。三臺串聯,訊號疊加放大,透過地線網灌進地層,跟底下的晶脈磁場形成共振。”
工兵班長後脖頸子的汗順著領口往下淌。
“大隊長,這三臺機器誰埋的?”
“馬嚮導說他在這片戈壁放了二十年羊。”霍戰從挎包裡掏出老虎鉗,掂了掂。“地線是新的,油布不超過三年。坑壁木板斷面沒有深層風化,鋸口整齊,標準制式鋸。”
三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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