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號彈的紅光在沙牆裡燒了三秒，拖著一條彎曲的煙尾墜下去，被黑色的風沙吞沒。
沙牆到了。
五十米高的黑色風沙幕從西北方向碾壓過來，碎石打在人臉上跟刀片子削肉，通訊兵本能地把貝貝往懷裡箍緊，彎腰背對風向。
百步外看不見人影，眨眼功夫連腳底下的碎石都模糊了，最後只剩靴尖那一圈黃濛濛的輪廓。
“全體進凹槽！”
霍戰的嗓子穿透風聲，手指往坑沿上方那處風蝕凹槽一指。凹槽是天然掏出來的，砂岩被千年風沙啃成一個半圓形的洞，能塞進十來個人，頂上有岩層遮擋。
工兵班長揹著五號傷員第一個鑽進去，後面的人魚貫跟上。霍戰站在凹槽口，一手擋著臉上的沙，一手清點人頭。
十二個。齊了。
貝貝被通訊兵塞進凹槽最裡面，行軍毯子裹了一層，只露兩隻眼睛。風沙從凹槽口灌進來，打在毯面上沙沙響。
【那顆訊號彈是給誰看的？這片戈壁方圓幾十公里沒有人煙，誰在這種鬼天氣裡放訊號彈？除非早就有人埋伏在附近等著！羅啟明布了三年，地底下埋電臺，地面上還養著人！】
風聲裡混進來另一種聲音。
蹄子。
密集的蹄子踩在碎石面上的悶響，從西北方向湧過來，被風沙裹著，忽遠忽近。
馬嚮導被綁在凹槽角落裡，嘴裡塞著棉布，聽見蹄聲的時候，眼珠子往外翻了一下，嘴角抽了抽，棉布底下擠出含混的笑。
霍戰一腳踩在他肩膀上，把人按回去。
“大隊長！”工兵班長趴在凹槽口往外看，風沙打得他眼睛睜不開。“駱駝！還有馬！起碼三十匹往上，從西北過來的！”
蹄聲越來越近。風沙裡浮出高大的駱駝剪影，西五米外一閃而過，駝背上趴著人，裹著羊皮襖，手裡端著長槍。
“土匪？”通訊兵的聲音碎了。
“土匪加羅啟明的沙耗子。”霍戰從凹槽口退回來半步，五西式己經握在手裡，套筒拉開，子彈上膛。“訊號彈是約定好的接應訊號，等著收屍的。”
貝貝的手在行軍毯底下攥成拳頭，指節頂著掌心的肉。
【土匪加特務！混編的！羅啟明這個雜碎，坑底埋電臺干擾通訊，坑邊設流沙陷阱，地質隊裡塞內鬼引爆磁暴，外圍還養著一群騎兵等著掃尾！三年佈局，一環套一環！他是要把所有靠近隕石坑的人全弄死，一個活口都不留！】
【便宜爹手裡就一把五西式，七發子彈！工兵的槍呢？金屬在磁場裡燙手，進坑前全拆了！現在身上只有木柄鏟子和布條！外面三十多匹駱駝馬隊，人手一杆長槍，這仗怎麼打！】
一發子彈從風沙裡鑽進來，打在凹槽口的砂岩面上，崩出一片碎屑。
第二發緊跟著來，角度偏了，擦著凹槽頂部的岩層彈飛。
“趴下！”
所有人貼地。傷員被壓在最裡面，樣品箱和三袋沙土樣本堆在角落。
第三發。
這發沒打凹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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