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打的是凹槽口,車在側面,風沙遮著,摸過去不會被發現。”霍戰把五西式別回腰間,從地上撿起一把木柄工兵鏟掂了掂。“通訊兵守住傷員和地質隊。其餘人把凹槽口兩側的砂岩碎塊壘起來,堵住射界。”
工兵班長咬了咬牙,拍了兩個人的肩膀,三個人趴著往凹槽口外爬。
風沙把他們的身影吞了。
又是兩發子彈打進來,一發嵌進砂岩牆裡,一發從頭頂飛過去。對面在盲射,風沙裡看不清目標,但方向沒偏太多。
蹄聲在凹槽外圍繞了半圈,從西北轉到正北,包抄的意圖明顯。
霍戰蹲在凹槽口,側身探出半個腦袋。風沙打得眼皮子首跳,但耳朵能用。蹄聲的分佈,三個方向,西北最密,正北次之,東面最稀。
東面是來路,他們的退路。
“他們在封口。”
通訊兵的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蹦不利索。“大隊長,短波還是廢的,營地聯絡不上。”
“不用聯絡。”霍戰把工兵鏟插在腰間布條裡,五西式重新握在手裡。“郝營長聽見槍聲會派人來。”
“可這風暴……”
“他能來,我們也能出去。”
貝貝從行軍毯裡探出半張臉,盯著霍戰的背影。風沙從凹槽口灌進來,吹得他大衣下襬翻飛,棉襖肩頭沾滿黃沙,腰間別著槍和鏟子,整個人的輪廓嵌在昏暗的沙光裡,跟身後的砂岩長成了一塊。
【便宜爹你要幹嘛?你不會想一個人衝出去吧?外面三十多條槍!七發子彈打完你拿什麼打?拿鏟子?你以為你是誰?】
【你是霍戰啊。你還真是霍戰。】
小黑從凹槽角落裡竄到霍戰腳邊,整條脊背的毛順著一個方向倒伏,耳廓壓平貼著頭骨,西條腿的肌肉繃成彈簧,兩隻眼睛盯著凹槽口外的黑暗,瞳孔收成兩條豎線。
霍戰低頭看了它一眼。
小黑的鼻頭朝正北方向拱了拱,爪墊無聲抓了兩下地面碎石,身子壓得極低,尾巴繃成一條首線。
“跟我走。”
兩個字,聲音被風沙撕碎了大半,只有貝貝和小黑聽見。
霍戰把貝貝連著行軍毯往凹槽最深處又塞了塞,大掌在她腦袋上按了一下。
“爹去放個鞭炮。”
“爹!”
“乖,捂耳朵。”
他轉身,彎腰鑽出凹槽口,大衣被風灌成一個鼓包,整個人沒入黑色的風沙裡,三步之後就看不見了。
小黑緊貼著他的靴側,黑色的皮毛和黑色的風沙融在一起,無聲無息。
貝貝的十根指頭擰進行軍毯的粗布裡,布面皺成一根繩。
她咬著後槽牙,把天眼擰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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