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巴被破布堵了三層，最外面一層用鐵絲擰死，鐵絲勒進嘴角的肉裡，邊上結著黑褐色的幹血痂。
手腕腳腕的麻繩勒痕比孫鐵柱的還深，繩子嵌進肉裡又被肉包了回去。
但他右手攥著什麼東西。
鉛筆頭。
禿到只剩拇指肚那麼長的一截木杆，筆芯磨平了，手指關節把木頭攥出了汗漬，指腹磨得沒了紋路，骨節凸出來泛著蠟白色。
左手護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條，疊了五折塞在棉襖和皮膚之間，體溫捂著，汗液把布邊洇成淡黃。
暗組組長把人從隔層裡往外拖的時候，那隻攥著鉛筆頭的手沒松。
往外抬的動作扯動了左臂，他喉管裡擠出一聲嘶啞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，整條胳膊往胸前縮，護著布條的姿勢跟孫鐵柱弓著脊背護鉛盒一模一樣。
布條被暗組組長展開的時候，手電光底下，貝貝從天眼裡看見了上面的字。
密密麻麻的，細到跟螞蟻爬過似的，數字和符號擠在一起。
日期用短橫線隔開，車號寫全了六位數，編組位用圓圈套著，異常調車時間精確到刻鐘，排程章的編號用方框框著。
一條接一條，排得整整齊齊。
棚車底下伸手不見五指，他是摸著布面的經緯線定位，一筆一劃刻上去的。
【顧懷清穿著他的臉在外面當先生，坐著冷箱線偷渡情報，遞著大白兔衝我笑。他就在先生屁股底下的棚車裡一筆一筆記黑賬。這老頭比孫鐵柱還硬。】
暗組組長把布條上的頭三行念進話筒裡的時候，聲音都劈了。
霍戰翻開總賬冊，拇指摁在第西十七頁靠下三分之一的位置。
三角圓點符號，日期，車號。
一條一條核過去。
吻合。
第二條。
吻合。
第三條日期差了一天，車號對上了，編組位的圓圈套法跟總賬冊裡羅啟明畫的三角圓點互為映象，一個用圓圈標實際位置，一個用三角標計劃位置，合在一起就是排程篡改的完整鏈條。
霍戰合上總賬冊，掌根在封面上壓了一下。
“人送控制病房，布條原件密封。”
聲音穩，和鉚釘砸進鐵板的質感沒兩樣。
“棚車隔板底部再查一遍。”
暗組組長趴回棚車底下不到三分鐘，手電光在隔板內壁掃了個來回。
“大隊長！隔板底部右側有個焊死的鐵皮暗格！巴掌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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