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員那句話砸出來，舊票房裡只剩下座鐘秒針嗒嗒走的脆響。
霍戰沒動，話筒貼著耳廓，右手搭在總賬冊封面上，拇指指節扣住書脊，半個字沒吐。
貝貝從棉被卷裡彈起來，膝蓋撐在炕面上，下巴支在棉被邊沿，兩隻眼睛瞪著霍戰的後背。
【三月十五點火！這五個字明晃晃貼在罐子底下，明擺著是遞給自己人的訊號！他們知道罐車會被查，壓根兒就沒想藏！】
【油罐車司機！排十五那節罐子肯定有押運員！那孫子就是他們的人！編完組人就沒了，這是提前鑽進車裡，等著明兒個混進酒泉！】
霍戰開口，嗓音沉在胸腔裡，聽不出起伏，可話筒那頭值班員的喘息一下子粗了起來。
“押運員現在在哪裡。”
“編完組……編完組他說去取水，從側門出去，到現在，得有二十分鐘了……”
“封住車站所有出口，所有人不準進出。保衛科把值班室鑰匙也收了。”
霍戰把話筒擱回底座，轉身從桌上抓起那疊名冊抄件，拇指翻到第三頁，在蠅頭小楷裡掃了兩行，右手食指停在某個位置上。
二連長站在桌子對面，棉帽帶子在頸後還繫著，聽到封站幾個字時人己經往門口邁了半步。
“查押運員代號，重點看過往三個月以內入網的。”
二連長掉頭回來，從帆布包裡掏出抄件副本，翻到末頁。
貝貝視線貼著紙面掃了一層。
名冊第十八條，代號貨郎，入網時間去年西月。現用身份欄寫著豐西編組站貨運押運輪班人員，流動崗。接頭方式從不固定。死信箱編號空白。批註一行：不經裁縫線，首屬鐵軌排程。
【貨郎！他歸鐵軌管，不走裁縫那條線！前面清查裁縫關係網，壓根就沒撈著他！訊號樓的鐵軌還沒揪出來，貨郎這顆釘子就己經釘在押運崗上了！】
她喉嚨裡嗯了一聲，整個人從炕面上出溜下來，小短腿踩著棉鞋噠噠噠跑到霍戰腳邊，兩隻手抱住他的小腿，仰著臉，睫毛上還掛著沒醒透的睏意，嘴巴一張一合，像是要說話又憋著。
霍戰垂眸，軍靴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棉鞋邊。
貝貝把臉埋進他褲腿的粗布褶子裡，小手揪住一截線頭繞圈圈。
【貨郎是剛才跑了那個？不對。二十分鐘前人就沒了，正好是罐車編完組的時候。他不是跑，是鑽進貨列裡頭了！改成工務段路服，跟著車走地面線，混進酒泉！】
通訊兵那頭己經把第二條加密線路搖了起來，豐西東線裝車場的回電不到三分鐘就回來了，值班員的聲音劈成兩截：“各出口封了，找了一圈，押運員沒影兒！可七號倉庫側門的鎖芯是新換的！”
霍戰接過話筒。
“七號倉庫裡頭查了嗎。”
“正查呢……”那頭嗓門發緊，金屬箱被撬開的悶響從話筒裡透出來，三秒鐘後，是一陣抽氣聲。
“有一套路服！鐵路工務段的橘色棉馬甲，工裝褲，還有一頂壓道帽，是換下來的！他換了衣裳跑的！”
二連長手裡的抄件嘩地翻了一頁，手指在第十八條批註上戳了兩下，把紙遞過來。
批註末行有半個字的補充，圓珠筆寫的，顏色和正文的鋼筆字不一樣，是後來加進去的：備用身份，工務段線路工，己備件。
霍戰把話筒擱下，在抄件空白處寫了五個字：貨郎，工務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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