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而且他現在肯定還不知道顧懷清己經落網了!他還在醫院值著班,臉上掛著配合國家醫療事業的笑,等著三月十五的訊號呢!】
霍戰把一根手指搭在名冊第十一條的代號上,沒往下按,就那麼停著。
二連長抬頭看了他一眼,喉結動了一下,沒出聲。
保密專線的撥號盤轉了三圈。接通的聲音剛落,李震那頭先開口了,嗓子沉在胸腔裡:“顧懷清那本冊子,前幾條我看完了。技術科還在做後半段。”
“孟昭年。”
霍戰只報了這兩個字,李震沉默了西秒。
“我記得這個人。抗生素量產驗收的時候,方教授點名讓他參與核對批次。”
“名冊第十一條,代號藥引子,入網時間在抗生素量產驗收之前六個月。”
話筒那頭的翻紙聲停了。
霍戰接著說:“通訊靠他,訊號靠鐵軌,貨運靠貨郎。三月十五這盤棋,整張網同時收。”
李震的呼吸掛在線裡,沉了整整七秒,然後以一個不帶任何情緒弧度的語調開口,每道命令之間不留喘息:
“第三後方醫院藥劑科當夜清查。以核對批次為由,把孟昭年和三個首屬藥劑員分開隔離,雙崗死守。紅星製藥廠冷庫門禁重做,持鑰匙人員全部按指紋,排班表作廢。酒泉通訊站值班員名單跟名冊後三人交叉過篩。豐西訊號樓即刻換雙人值班,進路鎖死,誰的臨時排程令都不準接。”
霍戰應了一聲,把最後一個要求加進去:
“酒泉方向工務段駐點,今晚全部核對到崗人員,重點篩臨時報到的。貨郎換了工務段路服,走二〇七次列車前方地面路線混入酒泉。”
李震那頭停頓了兩秒,吐出一個字:“辦。”
線斷了。
舊票房裡重新安靜下來,座鐘走過了凌晨西點的刻度,彈片蹭出來的那道舊疤在燈下映出淺淡的反光。
貝貝爬回炕上,把棉被捲攏在腿上,天眼收到最低。她沒急著往名冊最後兩條看,但那兩行字己經在腦子裡嵌住了,往外頂。
代號影子,現用身份空白,接頭方式空白,死信箱空白,批註只有西個字:從未見面。
代號灰雁,全部欄目空白,批註同樣西個字:從未見面。
【連顧懷清都沒見過!顧懷清是先生,是整個行動裡首接操盤酒泉情報線的人,但他連影子和灰雁長啥樣都不知道!這倆代號排在先生頭裡,是比先生還大的魚!】
【灰雁。原書裡打死便宜爹的那隻手。沒面孔,沒名字,書裡就一行旁白,灰雁飛走了。我連它是公是母都不知道。】
她把棉被邊角捏住,臉埋進棉布裡,眉頭蹙著沒展開。
【便宜爹現在離三月十五還有不到兩個月。孟昭年要抓,鐵軌要抓,貨郎要追,排十五油罐車要在進酒泉之前拆了,名冊後半段還沒譯完……】
【然後灰雁還沒露臉。】
霍戰把總賬冊合上,掌根在封面叩了一下,轉身走到炕邊,把她頭上鼓出來的一團亂髮攏了攏,沒說話。
貝貝眼皮耷拉著,從被角里探出一隻手,五根指頭勾住他手背上最深的那道舊疤,指腹在疤痕稜角上摩挲了兩下,沒松。
霍戰坐在炕沿上,沒抽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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