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號基地溫室的門被推開時，齊老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頭。
禿了。
筆桿上的綠漆皮被指甲摳得一塊一塊往下掉。
他站在育苗床跟前，舊棉襖前襟沾滿培養土碎屑，後背弓著，整個人比三個月前又瘦了一圈，顴骨把臉撐出兩道深溝。
霍戰把鐵皮箱擱在操作檯上，搭扣撥開，蓋子翻起來。
六個帆布袋碼得齊整，袋口用麻繩扎死，外面貼著標籤紙。
字是工兵班長寫的，歪歪扭扭，西北隕石坑深層土樣，採集深度八十米，編號一至六。
齊老的鉛筆頭掉了。
落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，他沒撿，兩步跨過來。
指甲蓋嵌進麻繩結裡，掰了兩下沒掰開，指腹被麻絲勒出白印子。
方教授從旁邊伸手，一把扯斷了麻繩。
帆布袋口張開，灰褐色的土壤漏出來。
顆粒細密，乾透了，一股乾冷的礦物氣息往鼻子眼裡鑽。
齊老捻了一撮擱掌心裡，先看，又湊到鼻子底下聞。
“鹼度不高。”
嗓子緊。
“含沙量適中，礦物質……方教授，上顯微鏡。”
方教授己經在操作檯那頭架好了光學顯微鏡，載玻片上颳了薄薄一層土樣壓平。
齊老擠過去，彎腰貼上目鏡，粗調旋鈕擰得飛快。
霍戰從帆布檔案袋裡抽出那本日文手記，擱在操作檯邊上。
“羅啟明鐵皮櫃底層壓著的，日偽時期西北水利勘測舊檔。裡頭夾了幾張配方和圖紙，我看不懂，你們瞅瞅有沒有用。”
語氣跟說今天食堂打的啥菜沒兩樣。
方教授接過手記翻開，先掃了幾頁日文測繪資料，翻到中間夾層，兩沓發黃的紙滑出來。
他拿起第一沓。
豎排小楷，墨跡深淺不一，紙邊有蟲蛀。
標題：西北鹽鹼地改良用料配比及施用方法。
方教授的手停在紙面上方，五根手指頭撐著沒落下去，愣了足有三秒。
第二沓是藍線手繪渠系圖，六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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