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頭敲在沙盤邊框上，指甲蓋底下全是泥，指關節粗大，骨節鼓出來，是蹲了一輩子試驗田蹲出來的。
“我做了六組對照，全部成立。六組！一組都沒塌！”
“大西北的旱地有救了。”
這句話他說得輕，像怕大聲了會驚碎什麼。
“這個品種種下去，一畝地的產出能多養活三口人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三口人。西北六省有多少畝旱地，你算過沒有？”
霍戰沒回答。
齊老也沒指望他回答，轉身撲向操作檯，從一堆廢紙底下翻出一張寫滿數字的表格，拍在霍戰面前。
“保守估算。頭一年示範田兩千畝，畝產五百到六百斤。第二年擴種二十萬畝。”
他的指頭戳在表格最後一行。
“第三年，百萬畝以上，不是夢話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我該給你批調撥單了。”
霍戰把表格折起來塞進上衣口袋。
“種子，肥料，渠系用料和工具，你列清單，我走李副司令員的保密通道往上報。”
齊老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沒聲。
老淚混著三天沒洗的汗漬和培養土碎屑，順著法令紋往下淌，滴在沙盤邊框的木條上面，洇出一個一個深色的圓印子。
方教授在旁邊把筆帽擰上，又擰開，擰了三遍，最後擱在臺面上不碰了。
貝貝從霍戰大衣後襬底下伸出一隻手，扯了扯他褲縫，仰著腦袋，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齊老滿是泥灰的臉。
【齊爺爺哭了。七十多歲的老頭子，蹲在實驗室裡不合眼，就為了驗證一個能讓幾千萬人吃飽飯的方案。他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？從年輕時候等到頭髮全白。老孃花的那些碎片，值了。一顆一顆全值了。】
溫室的門被推開，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。
通訊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臉凍得紫紅，手裡攥著一張電話記錄紙。
“報告霍大隊長！軍區專線急電！紅星製藥廠吳副所長來的電話！”
霍戰接過紙條。
吳副所長的話被通訊員一個字一個字抄在上面，字跡潦草，墨水洇了兩處。
抗生素第西批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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