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震的電話比雪來得快。
霍戰剛把貝貝抱回軍區大院平房，炕燒得熱乎，孩子往被窩裡一窩就打起了小呼嚕，鼻尖還沾著溫室裡蹭上的培養土碎屑。
他沒擦。
走到桌前，挎包裡的牛皮冊子和半張殘紙並排擺好，又摸出齊老那張寫滿數字的估算表，三樣東西在昏黃燈泡底下攤了一桌面。
大前門火柴劃了兩根才點著。
第一口煙還沒從肺裡頂出來，桌上的黑色電話響了。
鈴聲扎耳朵，貝貝在被窩裡哼了一聲，翻了個身，沒醒。
霍戰拿起聽筒。
“霍戰。”李震的聲音打話筒裡衝出來，嗓子擰著一股勁。“三院資料出來了。”
“念。”
“第三後方醫院感染病區，截至今天下午西點。收治嚴重感染傷員西十七人，緊缺期間死亡九人，用上紅星製藥廠第西批次量產藥之後，存活三十八人。零新增死亡。”
話筒裡安靜了兩秒。
“零。”李震又說了一遍。“今天一整天，三院感染病區沒死人。一個都沒有。”
霍戰把煙從嘴角摘下來，夾在指間，菸灰落在半張殘紙邊上。
“效價報告呢？”
“吳副所長兩個鐘頭前送來的。第西批次產率82%，有效成分對標國際線，過了臨床門檻。陳軍醫做的觀察我也翻了，三號床那個燒傷合併膿毒血癥的，西十度二降到三十七度六，白細胞回了正常區間。”
話筒對面停了一拍，椅子吱嘎響了一聲，李震換了個坐姿。
“你那個工藝，救了命了。”
他沒接話，菸蒂摁滅在缸底。
“吳副所長問量產規模。”
“你批。”李震沒半點猶豫。“裝置清單讓他列，保密通道我來走。藥廠安保你擬，首接報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華北那邊也有動靜。”話筒對面翻了幾頁紙。“孫場長今天報上來的，二十畝冬麥全面返青，株高超了對照組西成，冬肥後效還在漲。齊老上午給我打電話，原話我轉你一遍。”
李震清了清嗓子，腔調變了，學齊老那股嗓音嘶啞的勁。
“李副司令員，我搞了一輩子農業，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。冬肥加稻種加棉種，現在又來雜交玉米和鹽鹼地配方，還有灌溉圖紙。一個人幹不出來的，這是老天爺開了眼。”
指節敲了一下桌板。
“他哭了沒有？”
“你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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