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從煤臺一路延伸到水塔地基的藍色線路，整條被接通，光從南端往北端竄，跟點著的引信一個速度。
終點在水塔地基底下。
【水塔！藍線終點在水塔地基！底下還有第二組炸藥！煤臺是表面文章，水塔底下才是真正的大雷！炸水塔，壓塌訊號房，整個北站排程系統全部癱瘓！南線就徹底成了沒人盯的瞎道！】
霍戰把小豆子從道岔縫裡拽出來，扔給身後跟上來的軍醫。回手一撈，把枕木上的貝貝夾進臂彎，另一隻手把鐵盒搖柄軸往反方向擰到底，摜進雪裡。工兵鏟從腰後抽出來，鏟刃斬在軸心上，搖柄斷成兩截，彈簧片飛出去沒入雪裡。
“二連長！”
“到！”
“水塔，地基，第二組。帶爆破手，三分鐘。”
老周把貝貝從霍戰臂彎裡接過去，手抖了一下，夾緊了。二連長帶兩名戰士衝向水塔方向。靴子踩在積雪上的聲響砸得又急又重，槍栓拉開的鐵聲在風雪裡拖了一條尾巴。
霍戰把小豆子交給軍醫。
孩子被裹進棉被裡，渾身縮成一團，手裡攥著那張藥方紙不放。紙角被汗洇軟了，紅章洇成一團模糊的水漬。
“他們說，轉完，娘就有藥。”小豆子的聲音碎成了渣，鼻涕和眼淚凍在臉上，哭都哭不出聲。
霍戰的手掌按在孩子頭頂。掌心全是煤灰和鐵鏽，按在孩子亂蓬蓬的頭髮上，沒用力。
“藥會有的。”
三個字落在雪地裡，沒有尾音。他的下頜繃了一下，目光越過軍醫的肩膀，往總部方向掃了一眼。
貝貝靠在老周胸前，小臉貼著棉襖，眼睛盯著被軍醫抬走的小豆子。
【六七歲。這麼點大的孩子。爹孃被掐住命脈，就被塞進道岔底下當起爆器。總站這群畜生，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。醫療缺口，藥品短缺，窮人家屬看不起病，他們就往這個口子裡塞刀。】
【老孃一百二十個碎片砸下去換軍工圖紙，換得值。可藥也得跟上。抗生素量產再快一步，總站就少一把拿來威脅人的刀。】
霍戰從老周手裡把貝貝接回來。大衣裹住她的時候，她的手摸到他胸口，掌心貼著粗棉襖布面，底下是心跳。
【空間裡還壓著三張護盾貼，一張都沒貼出去。便宜爹身上現在光著，剛才要是藍線提前炸，水塔塌了鐵片子橫飛，他連擋都沒得擋。今晚必須貼。找個他睡著的時候，往心口一拍，貼了再說。】
她的手指勾住他胸口的扣子，收緊了，沒松。
水塔方向傳來二連長的吼聲和剷土聲。
通訊兵跑回來。
“大隊長，二連長在水塔地基西北角挖出第二組鐵盒和兩包炸藥，己拆除。”
霍戰點了下頭。
“鐵盒拿過來。”
通訊兵跑回去又跑回來，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鐵殼子，外面裹著溼泥和碎冰，盒蓋翹著半邊。
霍戰翻開盒蓋。
蓋子內側，用鋼針刻著一行小字，筆畫歪歪扭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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