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票房那盞西十瓦燈泡還亮著，黃光壓在牛皮排程總賬冊的封面上，把七零九三三個字的墨跡照得發黑。
霍戰站在窗邊，指腹按在站臺票邊緣那粒暗紅色土粒上。
票面乾淨，日期欄的三月十五印得方正，唯獨左下角粘著這一星土，乾硬，跟北站的煤渣完全不同。
老周湊過來看，呼吸噴在票面上，土粒沒動。
“這土……華北農場的紅膠泥？”
“灰棉襖跑路時丟的舊棉襖裡搜出來的。”霍戰把站臺票收回內兜，紙頁摩擦棉布的聲響很輕。
“不是在跑，是在繞。”
“繞回北站？”老周右手攥著腰間那串鑰匙，銅頭碰鐵環，碎響一串一串往外漏。
“三月十五敢回京西？這兒剛翻了個底朝天。”
“不回來，尾車掛不上。”霍戰轉身，目光掃過桌上那三張車皮登記單，紙角被煤爐的熱氣烤得捲了邊。
“先生要走，三條線必須匯合。北站這條線缺了他，七零九三的暗號表就是半截廢紙。”
老周的鑰匙串攥緊了，銅頭嵌進掌心的肉裡，不響了。
“可咱們剛清完場，東貨門還封著，暗哨撒出去二十多個。怎麼進？”
“怎麼進是他的事。”霍戰拉開抽屜，摸出半包大前門，煙盒癟了，只剩三支，他抽出一支沒點，夾在指間轉了一圈。
“我只要他露頭。”
貝貝坐在排程臺邊的矮木凳上，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地，腳尖一晃一晃，捧起桌角的搪瓷缸抿了一口，水早涼透了，缸壁結著一圈茶垢。
她的眼睛盯著霍戰手裡的煙。
【三月十五，灰棉襖要回北站。手裡攥著家屬名單，是總站的保險栓。現在北站清了一半，要麼來收尾，要麼來滅口。便宜爹肯定要設局。】
霍戰把煙塞回煙盒，走到門口。
“二連長。”
門外靴底碾過碎雪的聲音停住。
“到。”
“傳話下去，北站的人嘴緊一點。對外只說一件事：胡建民搶救無效，斷氣了。七零九三的暗號表只找到半張，另外半張燒在煤臺爐灰裡，沒救回來。”
二連長沒問為什麼。
“是。”
“再加一句。”霍戰的視線落在遠處停著的七零九三號車皮上，車皮側面的白漆編號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老孟死了。傷太重，沒撐過來。”
老周吸了口冷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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