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貝是自己摸過來的。霍戰起身去審訊室的時候，走廊裡靴底碾碎雪的聲響把她吵醒了，她從炕上拱出來，後跟踩著棉鞋幫子拖了一路，摸到審訊室門口，二連長攔了一下，她抱住二連長的小腿不撒手，嘴一癟就要哭。
二連長沒招，把她擱在門口條凳上，軍被往身上一裹。
貝貝揉了揉眼睛，嘴角還掛著口水印子，打了個哈欠，哈欠打得嘴巴圓溜溜的。
手指從枕頭邊摸出兩顆蘋果籽，捏著翻來覆去看，乒乓乒乓磕在凳面上。
天眼開了西成。
視野鑽進假老杜的衣領，前襟，腰帶，褲腿。
到了鞋。
兩隻黑棉鞋，鞋面上濺著乾涸的血痂和泥點子，鞋底磨得快透了，前掌那塊尤其薄。
天眼往鞋底裡頭一紮。
左腳。棉絮和橡膠層之間，夾著一張薄油紙。油紙對摺了兩次，西西方方，卡在腳弓的位置。
油紙上畫著線條。
【我。的。老。天。】
貝貝手裡的蘋果籽從指縫滑脫，彈在條凳腿上跳了兩下，滾進地上的煤渣縫裡。
【鞋底夾層里居然藏了一張圖！畫的是豐西三號庫通風口後面的結構，通風口往下走有一條舊排水暗道，暗道分岔連著南庫！】
【這幫孫子把鞋底當保險櫃用呢？三號庫搞個空殼血案擺在明面上，等追查的人一頭扎進去看個血淋淋的空場子，真正的活口早從暗道拖走了！】
【還有這個假老杜！嘴上咬死真老杜在尾車，拼了命讓便宜爹盯著南下主列。手裡卻揣著暗道草圖。他壓根不是來告密的，是來拿便宜爹當木偶牽著走的！便宜爹你盯鐵軌盯得越認真，豐西地下跑得越歡實。老鼠成精也沒你姓杜的精！】
貝貝從條凳上出溜下來，後跟踩著鞋幫拖過水泥地，繞過霍戰的椅子腿，蹲到假老杜腳邊。
小手伸出去，拍了拍他的鞋面。
“叔叔鞋鞋髒髒。”
假老杜的腳往後縮了半寸，銬環拽住，腳踝骨硌在鐵桿上，動彈不得。
霍戰低頭看了一眼。
右手探過去，一把撈住貝貝後領口，手腕一帶，整個人兜進臂彎擱到膝蓋上。
左手己經捏住了假老杜的左腳踝。
“鞋底的泥不對。”
假老杜的目光閃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說你從豐西三號庫逃出來的。”霍戰的拇指碾過鞋底前掌，一寸一寸。“三號庫水泥地面，外頭就是鐵路道砟和碎煤渣。你鞋底磨成這樣，踩過碎煤渣，橡膠紋路里該嵌著黑灰沫子。”
指甲摳進紋路溝壑裡，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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