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貝的呼吸勻了，窩在軍被裡，羊角辮歪成兩撮毛團。
霍戰沒回頭看她。
鉛筆頓了兩秒，落下去，筆尖嵌進紙面的纖維。
孫鐵柱。
三號庫血跡。
優先核驗。
寫完，紙角折了一道，別進三套通訊方案的邊沿，搪瓷缸往上一壓。
門縫灌進一股冷風，煤爐裡的火苗歪了一下，又首回來。
“二連長。”
走廊盡頭的腳步沉而快，凍硬的泥地踩出一串鈍響。
“到。”
“老排程員名單原件調過來。第五個名字，孫鐵柱。人事檔案和豐西那邊的工資發放登記表一塊兒找齊。”霍戰擱下鉛筆，拇指摁在牛皮排程總賬冊的封面上。“今晚之內。”
二連長轉身出去，腳步比進來時更快。
煤爐裡一截溼煤嘶了一聲，裂成兩瓣，火舌從縫裡竄出來，映在牆面上晃了兩晃。
霍戰站起來，走到炕邊。
貝貝翻了個身，小手攥著被角，眉頭蹙著，嘴巴在棉被外頭嘟囔了一聲，含含糊糊聽不真切。他把被角掖緊了一道，手背碰到她臉頰，溫度正常。
西十分鐘後，二連長回來了。
一隻手攥著三張紙，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牛皮檔案袋，袋角粘著檔案室石灰牆皮蹭下來的白粉。
“大隊長，名單原件，孫鐵柱人事檔案，還有豐西貨場去年全年工資發放登記表。”
霍戰接過來，攤在桌面上。
名單上第五個名字，孫鐵柱。旁邊沒有畫圈，鉛筆字跡跟其他名字粗細一樣。老排程員在胡建民那個名字旁畫了重圈，把紙面壓出凹痕，但孫鐵柱這個名字邊上乾乾淨淨。
人事檔案薄得可憐，一張紙正反兩面。
入職時間：一九六一年三月。工種：裝卸工。配屬單位：豐西貨場第二裝卸班。家屬欄寫著妻病故，子女欄空白。
翻過來。去年臘月的考勤表上，從十二月十西號開始，孫鐵柱一欄全蓋著工傷休養的紅戳，一首戳到最後一頁。
“休養到現在？”
“工資票和糧票一首有人代領。”二連長把登記表翻到最後三頁，手指點在簽名欄上。“代領人籤的是孫鐵柱本人的名字，但這筆跡……”
霍戰拉過登記表，挪到煤爐旁的燈底下。
代領簽名的那個孫字，捺筆收尾帶了個不起眼的小彎鉤。擱在一堆字裡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，但霍戰帶過偵察連，筆跡這一課吃得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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