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區大院平房的窗臺上結了一層薄冰。
煤爐裡塞進去的溼煤還沒燒透，煙囪接縫處往外冒著細白的煙氣。
霍戰把三張地圖鋪在桌面上，圖紙邊角用搪瓷缸，手榴彈彈體鎮住。
北站，豐西，酒泉。三個紅圈用鉛筆勾得粗重，圈與圈之間拉著幾根箭頭線，墨跡還沒幹。
李震站在桌對面，棉大衣沒脫，領口敞開露出裡頭皺成一團的襯衣，眼窩陷下去一圈青灰。
保衛處的參謀把一摞電報攤開，每一張都用紅線標了序號。鐵路軍代表坐在角落，手裡捏著筆，筆帽咬出了一圈牙印。
“假老杜的話不能全信，不過有一條不得不防。”霍戰的手指點在豐西到酒泉的鐵路線上，指腹在兩個站點之間劃了一道。“晶體粉末干擾通訊。”
李震的煙夾在指縫裡，菸灰落了一截在地圖邊緣，他沒管。“你確認？”
“火柴盒裡那撮粉末送化驗了，結果還沒回來。北站廣播被劫持那次擺在眼前，那人的聲音不是從廣播室出來的，是接在備用線路上的話筒。”霍戰的手指停在地圖上沒鬆開。“他們要是在三月十五沿線撒這種東西，電報和無線電都得出問題。”
鐵路軍代表的筆帽從嘴裡滑脫，磕在膝蓋上彈到地面，滾了兩圈才停下。“沿線撒？多大範圍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們既然有，就一定會用。”霍戰抬頭看向李震。“電臺不穩，電話線能剪，廣播能劫。三月十五那天，命不能掛在電報上。”
李震把菸頭按進搪瓷缸裡，火星嘶地一聲滅了。“你要怎麼辦？”
“三套聯絡。”霍戰拉過一張白紙，鉛筆落下去，字又硬又快。“明線走電報，照常發。暗線用訊號彈，北站紅彈，豐西綠彈，酒泉白彈。各站點之間的山頭設瞭望哨，肉眼接力傳。”
“第三套呢？”
“跑腿。”霍戰寫完最後一個字，筆尖在紙面上戳了個點。“每個節點配兩名通訊員，騎馬不走鐵路走公路。電報斷了看彈，彈看不見就跑腿送。”
貝貝窩在炕角的軍被裡，露出半張臉，兩隻眼睛半眯半閉，小手抱著搪瓷缸蓋子擱在枕頭邊上，看著跟要睡著了似的。
【便宜爹這是把通訊方案搞了三保險。電報。煙花。騎馬。總站要是敢撒粉末搞干擾，電報瞎了還有訊號彈，訊號彈看不見還有人騎馬往死裡跑。三條腿的凳子，踹斷一條還穩得住。行，我就看總站這幫耗子怎麼拆。】
李震盯著那張紙看了五秒，拿過去折了兩折揣進內兜。“訊號彈的數量夠嗎？”
“軍械庫裡的存量夠用一次。”霍戰轉向參謀。“調撥手令今晚就要，紅，綠，白各五十發，分三批送到位。”
參謀的筆刷刷在本子上劃過。
“瞭望哨的人呢？”李震追了一句。
“二連長的人分一半，另一半從酒泉郝營長那邊抽。”霍戰在地圖上標了幾個三角形。“北站到豐西，沿線一共七個山頭，每個山頭兩人，白天旗語，夜裡訊號彈。”
鐵路軍代表站起來，嘴巴張開。“旗語？這都什麼年頭了。”
“通訊被切斷的年代。”霍戰頭也沒抬，鉛筆在酒泉的紅圈旁邊畫了一個叉。“真老杜在尾車上，三月十五要替先生開門。酒泉那頭的車皮要是掛上南下的主列，我只有一次攔截機會。電報要是那個時候啞了，你告訴我，怎麼通知酒泉動手。”
鐵路軍代表的嘴合上了。
李震把手撐在桌沿上，盯著地圖上那七個三角形看了一陣，點了下頭。“批。軍械庫調撥，瞭望哨部署，公路通訊員，全部今晚落實。”
他首起身，拿起帽子。“豐西軍代表辦那個蓋章的人，查出來了。”
霍戰的鉛筆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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