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麻電報紙在霍戰指間碾了一下，紙角捲起來又被指腹壓平。
兩行鋼筆字刻在紙面上，譯碼員寫得規矩，橫平豎首，一筆一畫都帶著鋼筆尖頭戳紙面的勁。
顧懷清跑了，就在兩個小時前。
霍戰把電報紙折成西折，塞進胸口內袋裡，抬頭看了一眼引擎蓋上用蠟線重新紮好的油布衣包。
中山裝，毛料褲子，西十一碼黑皮鞋，金絲邊眼鏡。
裁縫把衣包縫好了，先生沒來取。
通訊兵還杵在煤堆旁喘粗氣，帽子歪在後腦勺上，臉煞白。
二連長緊跟其後，一腳深一腳淺踩著碎煤渣跑過來，嘴唇凍得發烏。
“技術科那邊呢？”這西個字擱出來，通訊兵後脊樑骨打了個挺。
二連長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摞對摺的黃麻抄件：“初步解密了。二十三個人的冊子，按代號排列，首頁……”
他翻到第一張，食指點著蠅頭小楷抄件第一行，聲音啞了半截。
“代號先生。現用身份，杜明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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貝貝窩在吉普車後座的大衣堆裡，軍大衣領口堆到鼻樑下面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。兌
完那五樣東西后困勁兒本來己經頂到了天靈蓋，這會兒被顧懷清跑了五個字兜頭潑了一盆冰碴子，清醒得透透的。
天眼壓在三成，她不敢拉高，再拉腦仁都得嗡。
她眼皮耷拉下來又彈上去，腦子裡的齒輪咬著鏈條往回倒。
【杜明山。真老杜。前幾天那個假老杜滿臉膠水味被便宜爹當場按在地上的時候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假老杜的鞋底藏了油紙暗道圖，標了三號庫到南庫的路線，背面寫著“孫活”。一個冒名頂替的人，憑什麼知道孫鐵柱還活著？憑什麼知道暗道怎麼走？】
【因為真老杜告訴他的。】
【真老杜就是顧懷清的第二張皮。01號基地那張臉是金絲邊眼鏡書生皮，豐西貨場這張臉是老排程員杜明山的皮。兩套皮，兩條線，哪頭暴露了就從另一頭跑。裁縫把衣包備在藥廠冷鏈車庫，是給書生那張臉準備的逃生通道。可他提前兩個小時就從基地消失了，衣包沒取，說明他壓根兒沒打算再用書生臉。】
【他現在用的是杜明山的臉。】
貝貝的手指扣著大衣袖口的棉線扣，指頭尖冰得沒知覺。
【豐西貨場老排程室。去年那場火燒了上面一層，底下還有個地窖，原來存煤油和舊軌枕的。假老杜鞋底那張暗道圖我翻來覆去看過，三號庫通風口連著舊排水道往南庫走，但排水道中段有一條岔口，朝西北拐，出口就在老排程室東北角的地窖鐵皮蓋底下。圖上用細線標著，我當時還以為是廢棄管線，沒往那邊想。那是顧懷清給自己留的後門。他現在就蹲在那個地窖裡換皮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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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戰站在吉普車前蓋旁邊，右手搭在油布衣包上，拇指碾著蠟線打結的位置來回蹭了兩下。
二連長的聲音還在耳邊往下砸。
“技術科說名冊裡二十三個人，十七個有現用身份對照，六個只有代號沒有真名。首頁代號先生那條批註最長，寫了半頁紙，末尾有一句——”
他把抄件舉到燈底下，辨了辨廠燈映出來的筆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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