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個人。
這三個字還掛在舊票房的空氣裡，通訊兵值班桌上的加密電話又響了。
紅星製藥廠保衛科。
值班員嗓子啞得發劈，詞從喉管裡硬刮出來：“大隊長！吳副所長抬出來了！臉全紫了！嗓子眼往外冒血沫子！廠醫說濃度太高氣道燒壞了，得切開上管子，咱廠沒這條件！”
話筒裡亂成一鍋粥，擔架杵地面的刮響混著人聲，有人乾嘔，有人喊水。
霍戰把話筒撂回底座，回身一把抄起貝貝塞進大衣兜，吉普車門拉開又砸死，發動機嘶吼一聲衝了出去。
貝貝被顛得臉貼在後座軟墊上，額頭磕了一下車門內襯。
沒哼。
天眼拉到極限，視線穿過兩排廠房，掠過三道鐵絲圍欄，扎進紅星製藥廠西側空地。
白熾燈底下，擔架擱在煤堆旁。
吳副所長仰面朝天，嘴張著，口鼻處全是帶血絲的白沫，脖頸上的筋一根一根往外拱，胸腔拔高，又塌下來，幅度一次比一次淺。
廠醫蹲在邊上，藥箱蓋子翻開，幾瓶碘酒靠著角落擱著，一卷紗布滾到棉墊外頭，半瓶甘油倒扣在繃帶上，手指在藥棉和繃帶之間來回翻了三遍，額頭上汗珠子噼啪往下砸。
“氣道水腫了！我拿啥給他通！這不是劃道口子灌藥能頂事兒的！”
邊上保衛科幹事扶著擔架杆，臉色比吳副所長好不到哪去。
貝貝死盯著天眼畫面裡吳副所長的胸腔，肺葉陰影往外擴，支氣管黏膜腫得快把管腔堵死，每一口呼吸都是從針尖大的縫兒裡往裡擠。
【重度氨氣灼傷！氣道水腫窒息！跟原書實驗室洩漏事故一個理！黏膜燒了之後水腫堵氣道，不緊急建立人工氣道，活活憋死！】
【三級科技庫裡那套野戰外科急救包改良方案，有微型氣管導管和抗炎擴容藥劑配比！十個碎片就能兌！可我手裡一個碎片都沒有！】
吉普車碾過廠區西門門檻，霍戰一手打方向盤往煤堆拐，車燈穿過夜色掃過空地，光柱裡飄著沒散盡的白霧。
車沒停穩，他己經推門跳了下去。
貝貝趴在後座邊沿，下巴擱在車窗框上，冷風灌進領口，鼻頭酸了一下。
天眼從吳副所長身上挪開，掃過煤堆旁的地面。
裁縫。
平頭女人趴在碎煤渣裡，兩條胳膊脫了臼後往身體兩側耷拉著，膝蓋跪在地上，額角蹭破了一塊，血糊在鬢角，兩個持槍民兵一左一右按著她肩胛骨，槍口對著後腦勺。
白大褂前襟在地上蹭開了一道口子。
口子底下。
左胸內側口袋。
天眼往那個位置鑽了一層。
口袋不是普通縫法，袋口用重線縫死了，線腳細密，拆了重縫過不止一回，袋底貼著胸骨的位置，一塊兩根手指寬的硬物，兩層棉布加一片油紙裹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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