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咬尾巴就夠了。”
霍戰把半扇車窗推得更開,風雪卷著雪沫子撲了一臉,壓得地圖紙邊嘩啦亂抖,他手掌按住豐西西口那段彎線,指腹碾過紙面上被鉛筆圈出的鹽鹼地大彎道。
二連長把方向盤掰得車軸發響,吉普車右輪陷進雪溝,車身橫著甩出去,後座木箱哐當撞在鐵皮車壁上。
貝貝被顛得小腦袋咚一聲磕到座兜邊沿,抱著軍綠色水壺哎呦哼唧了一聲。
“貝貝坐穩。”
霍戰沒回頭,左手抓著車窗框,右手己經摸到腰間五西式槍套的皮扣。
貝貝把水壺往懷裡一塞,兩隻棉鞋蹬住座椅邊,小臉皺成一團,天眼順著呼嘯的風雪鋪向前方那條黑沉沉的貨列。
【尾燈在彎道里晃,尾車空,尾二也空,尾三車門掛鉤有新雪,沒人踩過。】
【等等,尾西車底有紅布!】
【哎媽呀,這啥釣魚戰術?紅布旁邊沒熱氣,真正的人貼在制動梁內側,橘色棉馬甲都被煤灰糊得烏漆嘛黑,跟鐵皮長一塊兒去了!】
霍戰指尖在槍套扣上按了一下,又鬆開。
“二連長,別追尾燈,往內側切,貼彎道腰眼。”
二連長牙關咬得咯吱響,油門一腳踩到底,吉普車從土路上斜插過去,車輪捲起的雪泥啪嗒啪嗒拍在擋風玻璃上,雨刮器刮開兩道渾濁的弧線,轉眼又被新雪糊滿。
“那邊是鹽鹼溝,翻了怎麼交代?”
“翻不了,你貼內彎走碎石帶。”
霍戰把軍刺從靴筒裡抽出,刀背貼著掌心轉了一圈,腰身己經往車門方向壓過去。
二連長眼角掃見他的動作,握方向盤的指節收緊了一圈。
“大隊長,你腿剛從道岔上撿回來,又要上鐵皮龍?”
霍戰把軍刺咬在齒間,聲音被刀柄隔得發沉發硬:“貨郎過不了豐西西口。”
“我上。”
“你抱貝貝。”
二連長胸口堵了一下,罵孃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,只把方向盤往左死命一壓,吉普車車頭幾乎蹭上尾車側壁,車窗外就是二〇七次貨列黑黢黢的車皮,鉚釘和鐵梯在雪光裡一閃一閃往後退。
貝貝兩手扒著副駕駛靠背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爹,大鐵車車……”
話沒說完,霍戰伸手把她整張小臉按進軍大衣領口裡,掌根在後腦勺上攏了一下。
【閉個鬼哦!這可是跳車名場面,便宜爹你腿別打飄啊!你右膝剛才上車都借門框發力了,現在還爬車皮,真當自己鐵道游擊隊開了掛?】
霍戰推門,風雪呼地劈頭灌進來,車門被氣流掀得往後彈開。
他左手扣住門框,右腳踩上踏板,等吉普車和尾車鐵梯並排的瞬間,整個人貼著車身竄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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