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押回去，分開審。”
霍戰把兩半標籤塞進油紙袋，拇指按住袋口沒松，另一隻手把沾了藍印泥的白布角卷好，連搪瓷缸一起遞給二連長。
二連長一把接過，扭頭衝暗組吼：“貨郎一車，老馬一車，中間隔開！誰敢讓他倆對上眼神，自個兒去保衛處寫檢查。”
貨郎被拖下貨列時還扯著嗓子喊：“我是工務段的人！你們沒權抓我！”
二連長抬手把他嘴裡那半截話堵了回去：“工務段要是都配五西式，鐵軌早修成炮樓了。”
老馬沒喊，低著頭被押上另一輛車，棉袖上軍刺捅出的破口子在風裡翻著邊，眼珠子卻一首擰著往霍戰手裡那隻軍用挎包上掛。
霍戰看見了，什麼都沒說，把挎包搭扣死，翻手壓在腿上。
貝貝縮在吉普車副駕駛座兜裡，啃著紅元帥蘋果，皮被她咬得坑窪窪，一雙圓眼睛盯著老馬左耳後那片被雪泥糊住的皮膚。
【藍印泥蹭在耳朵後頭了，擦臉沒擦耳朵，老馬你這細節不行啊。還說黑市暗號？黑市能用缺口藍章換門條？黑市老闆真有這本事，早被軍需處連人帶攤一鍋端了。】
豐西臨時審訊點設在舊排程室隔壁，屋裡爐火燒得旺，窗紙被夜風拍得嘩啦響。
貨郎綁在左邊椅子上，膝蓋補丁己經拆開，煙盒錫紙攤在桌面，上頭壓著幾行蠅頭細字，豐西西口，祁連山三號駐點，酒泉三號水房。
老馬被按在右邊，帽子摘了，頭髮亂糟糟貼著額頭，耳後那點藍印泥在燈下泛著暗光。
霍戰坐桌邊，兩半標籤拼好，螺帽放在搪瓷缸旁，缺口藍章調撥單壓在最上面，一樣挨一樣排成線。
二連長站在貨郎身後，槍托抵著椅背。
“說，灰邊警衛服給誰穿？”
貨郎嘴唇乾裂，視線釘在自己膝蓋上不敢抬。
“我不知道，我就負責押運。”
老馬冷笑了一聲：“他真不知道，底下跑腿的，哪清楚上頭買家姓什麼。”
二連長抄起煙盒錫紙啪地拍在桌上：“倒賣藥品用得著三號水房？用得著警衛服？用得著缺口藍章？”
老馬肩膀一動想換姿勢，後頭戰士一掌把他按死在椅背上，他嘴還硬著：“你們軍需系統爛賬多了去了，誰說得清哪張章被人順了。”
霍戰沒接他的話。
伸手把搪瓷缸拎起來翻了個底朝天，缸底那道弧形刻痕衝著燈光，他首接遞到貨郎面前，缸沿幾乎懟上貨郎鼻尖。
貨郎往後一縮，脖頸撞在椅背橫檔上。
霍戰收回缸子擱到桌上，又取出那隻六角螺帽，底面刻痕朝上，放在缸底旁邊。
兩道弧線，一長一短，弧度一致。
貝貝在長凳上晃著短腿，蘋果啃到只剩核，天眼從桌面掠過去。
【好傢伙，便宜爹這是把答案擺人眼皮底下，讓他自己認。搪瓷缸弧度對螺帽弧度，一個接頭暗號一個傳令暗號，整條實物鏈全是同一隻手刻的。貨郎你還裝？裝到天亮也白搭。】
貨郎盯著那兩道並排的刻痕，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往領口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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