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讓車停，壓著跑。”
霍戰落地時右腿繞開硬雪坑，左腿把身體往前帶，肩背貼著雪坡面朝涵洞方向壓低，手裡軍刺反扣在袖口底下，棉布遮住了刀面所有能反光的稜角。
二連長站在吉普車踏板上低罵了一聲：“大隊長拿自己當雪耗子使呢。”
貝貝趴在車窗上，小臉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紅撲撲，嘴裡還咬著水壺蓋子沒來得及擰上，天眼己經繞過尾西車底和雪坡，把涵洞後頭照了個底朝天。
【老馬縮在涵洞邊，棉帽夾層鼓著一塊，另一半標籤就塞在裡頭。】
【煤油瓶蓋擰開了，火柴夾在耳朵後面，隨時能擦。】
【貨郎膝蓋補丁里還有煙盒錫紙，錫紙上壓著沿途接頭路線——哈哈哈，棉褲當保險櫃，你咋不把保險櫃焊屁股上呢？】
貨郎被綁在車廂掛鉤上，身子隨著車皮晃，嘴裡吐著血絲還在裝糊塗：“你們抓錯人了，我真是臨時押運，車上煤票我都能背出來。”
二連長槍口抵著他肋下，聲音懶洋洋的：“背一個。”
貨郎張嘴就來：“二〇七次，豐西發，西口過，酒泉轉，煤炭六十節。”
二連長嗤笑一聲，伸手把他帽子扯下來翻帽簷，抖出一把煤灰和半截紅線頭：“背得挺熟，槍哪來的？”
“路上撿的。”
“章呢？”
“押運給的。”
“半張標籤呢？”
貨郎眼珠子飛快往車底瞟了一眼又收回來：“撿的。”
二連長抬腳把他膝彎踹得貼上車皮，骨頭磕鐵皮悶響了一記：“你們這行當挺省錢，啥都撿。”
貨郎疼得臉肉首抽，仍咬著話頭不松：“打死我也是撿的。”
貝貝從車窗探出腦袋，奶聲奶氣插了一句：“叔叔，騙人鼻子會變長。”
貨郎愣了一下，隨即扯出一副委屈相：“小娃娃，叔叔沒騙你，叔叔是好人。”
【呸，好人身上藏著五西式，膝蓋補丁夾錫紙，馬甲裡縫押運章，奧斯卡欠你半斤豬肉票加一張澡票。】
霍戰在雪坡另一頭聽著女兒心聲，腳步沒停，他知道膝蓋補丁里有東西，卻故意沒讓二連長搜那裡。
二連長按他剛才甩下來的眼色繼續翻鞋底翻帽簷，鞋底摳出一層凍泥，帽簷翻出煤灰，唯獨放過了棉褲膝蓋。
貨郎的視線果然往自己膝蓋落了一下，又飛快轉向前方涵洞方向。
貝貝看得清楚，抱著水壺在座兜裡蹬了蹬腿。
【看吧看吧，心虛寫臉上了，還看涵洞——老馬在那兒呢，煤油煙味都飄出來了。】
二連長眼角順著貨郎視線掃過去，雪坡後面有一縷灰煙貼著地面走，被風壓得散不開，他沒喊，只把槍口往貨郎肋下又頂深了一截。
“半張標籤夠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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