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雁不會信。”
霍戰拿鉛筆在“失聯”兩個字上劃掉，旁邊寫上“失連”，筆尖收回時紙面留下粗糙的鉛黑痕。
許桂蘭盯著那個錯字，攥椅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：“這是老馬寫急信會犯的錯。”
霍戰把紙推回去：“現在信不信？”
許桂蘭從喉嚨裡擠出一截短笑，聲音又冷又幹：“霍隊長，你會後悔。”
二連長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按回話務臺前，手勁兒不帶客氣：“少廢話，發。”
技術兵把記錄線跨接進備線，鉛筆己經貼在記錄紙上，筆尖懸著隨時落。
霍戰站在許桂蘭身後，軍刺沒出鞘，刀鞘擱在椅背橫檔上，不輕不重，恰好讓她脊背感覺得到那截冷硬的鐵。
許桂蘭手指搭上插塞線。
短。短。短。長。
話務室裡只剩電流低嗡，趴在銅線上嘬血一樣，技術兵盯著秒錶，汗從鬢角一滴一順地往下走。
“回鈴沒走外線。”
短，短，短，長。
鈴聲又從備用電池間傳出來，悶沉的，像有人在牆後面拿錘子敲棺材板。
賀站長手扶住門框，膝蓋撞在門檻上才沒坐地：“在站內？！”
霍戰己經轉身：“開電池間。”
郝營長一腳踹開門板，朽木渣子飛了半地，裡面堆著舊電瓶和蓄電池架子，酸液味嗆得人眼睛發澀，木架後頭有一面發黃的牆，牆角貼著檢修牌，灰塵被人擦出一道新痕——手指寬，往右抹的。
二連長槍托砸掉檢修牌，露出後面一塊活動磚，縫裡塞著鋸末防潮：“藏牆裡了。”
磚被一塊塊取下，裡面是個半臂深的暗格，塞著一臺改裝接收機，外殼刷了舊綠漆仿軍用色，邊上擱著半本值機簿，紙邊被電池液燻得發脆發黃。
技術兵套上黃膠皮手套：“大隊長，帶電。”
霍戰抬手攔住他：“斷旁路，別碰主線。”
許桂蘭在外頭忽然開口，聲音穿過門洞傳進來，不高不低，剛好夠所有人聽見：“你拆了它，灰雁就知道站裡漏了。”
霍戰從牆洞裡取出值機簿翻開，紙頁卷邊，酸味衝手：“他己經知道。”
許桂蘭沒聲了。
霍戰翻到最後一頁，紙頁上只有一句話，鉛筆寫的，力道重，幾乎把紙戳穿——
溫室當日，灰雁入場名，梁。
二連長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嘴裡那口氣含了半天才往外吐：“梁？一個姓？”
郝營長轉過身去面對牆壁，拳頭砸在磚面上悶響了一記：“01號基地溫室驗收名單裡，有姓梁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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