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短一長，別碰話筒。”
霍戰抬手按住技術兵伸向線盤的手腕，指腹搭在木質臺沿上沒收回來，視線一首釘在備用電池間那扇半掩的小門上。
鈴還在響。
短，短，短，長。
節奏乾脆，像有人拿鐵釘子一下一下鑿進木板裡，每鑿一下，賀站長的後背就往門框方向縮一截。
許桂蘭坐在話務臺前，臉上那層柔弱早撕乾淨了，眼珠子轉向電池間又轉回霍戰身上，聲音不緊不慢：“霍隊長，回鈴自己響，可不歸我管。”
二連長扣著她肩膀把人往椅背上一按，力道沒輕：“你再裝，老子把這張話務臺拆了劈柴燒。”
賀站長扶著值班冊，嘴唇動了幾下才拼出話：“備用電池間平時只有檢修員能進，鑰匙在我這裡。”
霍戰伸手。
賀站長從棉襖內袋掏鑰匙串，金屬碰得嘩啦響，食指抖了兩抖才把鑰匙遞穩：“霍隊長，這裡真要拆，西線電話會受影響。”
“備用臺接著。”
“可是值班流程……”
霍戰把缺口插孔裡取出的蠟紙推到他面前，紙背那半圈溫室臨時通行章在燈下泛著陳舊的紅。
“流程能藏灰雁？”
賀站長沒聲了，整個人像被抽了根骨頭，後脊樑往下塌，手從值班冊上滑開。
貝窩在牆邊長凳上，羊角辮被大衣領子蹭歪了一根，小手抱著軍綠色水壺，眼睛半閉著裝困，天眼卻鑽進許桂蘭的棉鞋後跟——鞋跟內襯和硬底板之間有一道窄縫，塞著一截油布卷，油布裡裹著薄銅皮，銅皮上用針尖刻了兩行蠅頭小字，不是“只報活不報死”，是一串接頭頻率和時間視窗。
【嚯！髮夾裡那片銅是口令牌，鞋跟這片是頻率表！灰雁這老狐狸把人當移動保險櫃使，一身上下全是暗格，鞋匠見了都得自愧不如。】
霍戰沒有看貝貝，只把目光轉向許桂蘭的腳。
“鞋脫了。”
許桂蘭手指攥住椅邊，聲音裡又掛上那套柔弱：“霍隊長，女同志的鞋也要搜？”
二連長低頭看她，嗤聲從鼻子裡漏出來：“你發敵特空線的時候，咋沒想起自己是女同志？”
許桂蘭還要開口，郝營長己經喊來女兵。
女兵按住她腳踝把鞋跟撬開，油布卷啪嗒落在木地板上，薄銅皮翻出來，燈下刻字清清楚楚。
賀站長的臉徹底掛不住了，下巴上的肉都在抖：“許桂蘭，你還有什麼說的？”
許桂蘭看都沒看他，反而衝霍戰笑了一下，笑容薄得像冬天結在窗玻璃上的霜：“你想讓我發線，釣灰雁？”
霍戰把銅皮夾進證物袋，指腹捻了捻封口：“你發過多少次，就按多少次發。”
“我憑什麼幫你？”
“你不幫，我讓閥秀英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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