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冷得好像結冰。
林穗把我牢牢護在懷裡,她眼睛和我一樣,直直盯住那扇破木門。她?口的心跳快得凌亂,一下下傳進我的耳中。
平日最鬧騰的周小滿,也縮在炕邊沒敢出聲,一雙大眼始終守著門口。
上輩子的舊事又一次湧上來,在腦中譏笑我根本不配被愛。
在趙家,我是那個「賠錢丫頭」。妹妹裹著新裙吃糖塊時,我卻要守著糞筐;妹妹慶生那日,我發著高燒蜷在柴房無人過問;妹妹逃學,捱打卻是我。初次來經期,我嚇得不知該怎麼辦,母親只嫌棄地掃我一眼:「晦氣東西,滾去柴房,別髒我地!」
趙家的苦日子結束時,我臉上、手臂上的剪刀傷還沒長好,
回到江家以後,母親清醒的時候很少,發瘋的時候更多。江紹川一遍又一遍把我扔進她的房間,鎖上門。昏黃燈下,母親用剪刀反覆劃過我的臉、我的胳膊,還痴痴念著:「曦曦,看見了嗎,媽媽正在替你報仇。你原諒媽媽好不好?」
而江紹川,總拿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盯在我身上:「你怎麼還沒??!」
喝醉後就會衝進我住的地方,拳腳密密落到我身上。
「你去?吧!」
「你怎麼會要回來?」
「你把曦曦還給我!」
我總覺得無論被送到哪裡都得受罪,從來沒人真正在意我,我謹慎討好所有人,結果依然做什麼都錯。
我甚至認定自己的出生本身就是錯的,活該像件廢品一樣,在無人在意的角落一點點爛掉。
可眼下,沈硯為了我......
時間每一刻都在熬我。遠方狗吠,夜風嗚咽,都會讓我狠狠一抖。
如果他出事......
倘若他是替我去偷東西才遭到......
如果他回不來......
這個猜測把我推進冰窟,連魂魄都跟著發顫。
一陣從沒嘗過的恨,突然衝了上來,趙家和江家都在遠處,真正的恨全落在我自己身上。
那時我恨的只有自己,怎麼偏偏沒?在橋洞裡。
6.
沈硯平安趕回來,可下次呢?
我那時已經能猜到,他們大概都是沒人照看的孤兒。否則,三個尚未長大的孩子,怎麼會過得這樣狼狽,個個瘦得脫相,擠在四處漏風的土屋裡熬日子。
比起他們,我算幸運。至少,在趙家和江家,我從沒被故意斷過吃喝。
夜深以後,林穗把溫好的奶送到我唇邊,我卻緊緊閉著嘴,不肯吃。
我這種累贅,哪裡配讓沈硯拿命去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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