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裹挾著腥鹹的溼氣,把大院裡的幾棵歪脖子樹吹得沙沙作響。
王德發被押走不到半個鐘頭,霍家的小院門口還沒來得及清靜,就被另一波人給堵了。
並沒有想象中的冷清,反而像是沸騰的開水鍋,吵得人腦仁疼。
一個穿著藍布碎花褂子、體型像個發麵饅頭似的中年婦女,正一屁股坐在霍家門口的泥地上,雙手拍打著大腿,哭天搶地。
“沒天理啦!當兵的欺負人啦!霍戰公報私仇,把我家老王抓走了,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!”
女人頭髮抓得亂蓬蓬的,臉上涕泗橫流,嗓門大得像村口的廣播喇叭。她是王德發的老婆,劉翠花,大院裡出了名的潑婦。
周圍圍了一圈家屬和還沒散去的戰士。
這年代娛樂少,有點動靜大家夥兒都愛湊熱鬧,加上不知道內情,看著劉翠花哭得慘,有些人眼神就開始不對勁了。
“這也太狠了吧,剛來就把人往死裡整?”
“聽說霍團長脾氣暴,沒想到對家屬也這麼不留情面。”
“哎喲,你看劉嫂子哭的,這以後日子可咋過啊。”
輿論的風向,最容易被眼淚帶偏。
霍戰站在臺階上,手裡還抱著貝貝。
他身姿挺拔如松,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不怕流血犧牲,就煩這種撒潑打滾的無賴。
要是敵人,一梭子子彈就清淨了。
可這是婦女家屬,打不得罵不得,稍微碰一下就能訛上你一輩子。
“讓開。”霍戰聲音低沉,帶著壓不住的火氣。
“我不讓!你有本事從我屍體上跨過去!”劉翠花見霍戰不敢動手,哭得更來勁了,那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,瞥見周圍人的同情,心裡暗喜。
她男人被抓前給她遞了眼色,只要把事情鬧大,鬧得全軍區都知道霍戰容不下人,上面為了平息影響,說不定就能把這事兒大事化小。
就在霍戰準備叫警衛連強行把人架走的時候,懷裡的小糰子突然動了。
霍貝貝把臉埋在霍戰的胸口,小身子一抽一抽的,像是被嚇壞了。
霍戰心裡一軟,剛要伸手拍拍閨女的背,腦海裡那熟悉的奶音突然炸響,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和嫌棄:
【吵死了吵死了!這肥婆演技太浮誇,差評!】
【還哭窮?還孤兒寡母?她這一身行頭比我都貴!】
【爹啊,你是不是瞎?沒看見她手腕上那個黑鐲子嗎?那是去年文工團慰問演出丟的一對純金手鐲!她怕被人認出來,那是塗了一層黑漆!】
【還有她脖子上系的那個絲巾,看著灰撲撲的,那是特供的雙面蘇繡!這種料子只有外賓才有,供銷社根本沒得賣!】
霍戰正在安撫女兒的大手猛地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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