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那張薄薄的電報紙被霍戰捏在手裡,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。
紙張雖輕,上面那短短的一行字卻像是一座大山,劈頭蓋臉地壓了下來。
【母病危,速寄五百元救命,否則攜全族赴部隊討公道。】
字字誅心,句句帶刺。
在這個工人工資只有幾十塊錢的年代,五百塊錢是一筆鉅款,足以在農村蓋起三間大瓦房。
霍戰看著電報,剛毅的面容隱在陰影裡,看不清表情,只有脖頸處突突首跳的青筋,昭示著他此刻正處於暴怒的邊緣。
“團長……”警衛員小王站在一旁,大氣都不敢出。
這種家務事最難斷,一邊是軍紀,一邊是孝道,處理不好就是個汙點。
就在這時,病床上傳來一聲軟糯的嚶嚀。
霍戰渾身的煞氣瞬間收斂,他轉過身,動作輕柔地替貝貝掖了掖被角。
原本應該正在“熟睡”的貝貝,此刻眼皮子微微顫動,內心的小劇場己經炸開了鍋。
【呸!好一個病危!這老虔婆昨天還在村口罵街罵了兩個小時,中氣十足,晚上還吃了兩大碗紅燒肉,這會兒就病危了?騙鬼呢!】
【便宜爹啊,你可千萬別信她的鬼話!她要這五百塊錢,是給她那個廢柴親兒子娶媳婦用的!】
【這老妖婆心太黑了!以前你在部隊,寄回來的津貼全被她吞了。她不給我飯吃,大冬天讓我穿單衣,還用針扎我手指頭……你看,針眼還在呢!】
霍戰正在給女兒蓋被子的手猛地僵住。
他顫抖著手,輕輕抓起貝貝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。
那隻手瘦骨嶙峋,手背上有些凍瘡留下的疤痕,而仔細看去,十根指尖上,竟然真的有著細密的小白點,那是舊傷癒合後的痕跡。
轟——!
霍戰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,徹底斷了。
他以前只以為繼母偏心,沒想到竟然是在虐待!
他在前線流血拼命,保家衛國,結果自己的親閨女在家裡過的卻是連牲口都不如的日子!
如果是以前的霍戰,或許會為了顧全大局,為了所謂的“孝道”名聲,捏著鼻子認了,寄錢消災。
但現在,他能聽到女兒的心聲。
那些心聲就像一把把尖刀,把那個所謂的“家”血淋淋地剖開在他面前。
【還有哦,這老太婆這次要是沒要到錢,真的會來部隊鬧。不過她不是來討公道的,她是來賣我的!她收了隔壁村二狗子家的彩禮,要把我騙回去給那個流口水的傻子當童養媳沖喜!】
“咔嚓。”
霍戰手中的電報紙徹底化為了齏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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