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“噗”地跳了一下，爆出一朵燈花，把屋裡的黴味烤得更重了些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不透一絲光。霍戰坐在掉漆的木桌前，那張黑白照片平鋪在桌面上，像是一道無聲的催命符。
貝貝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，手裡捏著個從空間實驗室順出來的“高倍鑑定鏡”，正撅著屁股，小臉幾乎貼到了照片上。
【爹，看真切了。】
小丫頭的心聲在安靜的屋裡響起來，帶著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。
【這珠子不對勁。這紋理，還有這骷髏頭的包漿……這哪是紫檀，分明是人骨頭！】
霍戰捲菸的手指頭猛地一頓，薄薄的煙紙“刺啦”一聲，被他捏得粉碎。
【這是藏地傳來的‘嘎巴拉’，還得是用了極陰的法子才盤出來的。正經人誰戴這個？除非……他心裡有鬼，怕冤魂索命，特意求來鎮邪的！】
貝貝放下放大鏡，抬頭瞅著霍戰，大眼睛裡火苗亂竄：【那個宋禿子，照片裡跟媽媽稱兄道弟，背地裡卻戴這種陰毒玩意兒。爹，媽媽當年的事兒絕對不是意外。他是負責‘打掃戰場’的那把掃帚，媽媽就是被他掃掉的‘灰塵’！】
霍戰沒吭聲。他那雙常年握槍、滿是老繭的大手，此刻正極慢極慢地，從照片上妻子模糊的笑臉上撫過。
難怪。
難怪宋以此在防空洞瞧見貝貝第一眼，那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。他怕的不是孩子，怕的是那雙活脫脫就是沈雲舒翻版的眼睛。
“既然怕鬼，那老子就讓他見見鬼。”
霍戰聲音沙啞，像是含了口沙子。他隨手把那一撮廢掉的菸絲掃進簸箕，目光落向那個還滴著海水的黑色公文包。
拉鍊拉開，裡頭是一本泡得發脹的航海日誌。
霍戰翻開溼漉漉的紙頁。前頭都是些枯燥的航行座標，可翻到最後幾天——也就是“黑鯊”號潛艇強行靠岸的那幾頁，被人整整齊齊地撕了。
斷口很新，還沒被海水徹底泡軟。
“撕了三頁。”霍戰的手指肚摩挲著斷茬，“逃命的時候還有心思毀屍滅跡，看來這三頁紙上記的東西，比那艘潛艇還金貴。”
【爹，空間掃出來了，這紙上有特殊的化學殘留。】
貝貝的小手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：【根據前頭的物資清單推算，他們這次冒死靠岸，接特務只是個幌子。核心任務是‘回收’！】
【地下那個‘機械墳場’除了鐵疙瘩，還有生物實驗室。他們想把媽媽當年封存的那些‘失敗品’帶走！比如那種能讓人骨頭酥爛的毒劑，還有半人半獸的基因圖譜！】
霍戰合上日誌，眼底閃過一絲暴戾。
這幫狗雜碎，人都死了五年了，還想把雲舒拼死攔下的噩夢帶回去禍害人間。
“東西在他身上？”霍戰問。
貝貝搖搖頭：【不在。剛才搜身的時候我瞅過了，那老小子身上除了一條花褲衩，比臉都乾淨。那三頁紙，要麼被他吞了，要麼藏在只有他知道的耗子洞裡。】
霍戰冷笑一聲，站起身，順手抄起牆角那個裝著幾個爛蘋果的網兜。
“走，閨女。”霍戰整了整衣領，瞬間斂去周身寒意，臉上掛起一副讓人挑不出錯、卻又莫名發毛的笑容，“咱們去醫院，慰問慰問咱們的大英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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