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二樓,一扇朝北的窗戶被緩緩推開。
一道白亮閃電劃破夜空,照亮了宋以此那張毫無生氣的面孔。
他身後的警衛班長先行翻了出去,雙腳踩在溼滑的窗沿下,壓著嗓子低語:“首長,安全。”
宋以此不再猶豫,將公文包緊夾在腋下,手腳並用地爬出窗外。
冰冷的雨水兜頭澆下,讓他不由得一哆嗦,剛換的乾淨中山裝立刻溼透,緊貼在身上,脊背也因寒冷而躬起,顯得狼狽不堪。
五個人,五道黑影,藉助雷聲掩護,沿著招待所後牆的暗影,一頭扎進了通往北山的泥濘小路。
這條路是駐軍的巡邏便道,被雨水浸泡後,爛泥最深處能沒過腳脖子。
團部辦公室裡,霍戰懷裡抱著熟睡的貝貝,身上蓋著件乾燥的軍大衣。
他目光沉靜地看著窗外潑天的雨幕,洞察著十公里外那齣好戲。
【爹!快看快看!有好戲!】
懷裡的貝貝閉著眼,長睫毛上還掛著夢裡的水汽,心聲卻異常活潑,猶如正在觀賞一場精彩好戲。
【那個姓宋的老狗,為了躲哨塔的探照燈,正貓腰鑽樹林子呢!哎喲,他腳下一滑!】
貝貝心聲方落,那邊的場景便即刻發生。
“噗通!”
一聲悶響,宋以此整個人首挺挺地向前撲倒,一張臉結結實實地糊進了滿是腐爛樹葉的爛泥坑裡。
【哈哈哈哈哈!摔了個狗啃泥!我滴個親孃嘞,笑死我了!他現在這造型,臉上糊的全是黑泥,只露出兩個驚恐的眼白,比咱後山豬圈裡拱白菜那頭老母豬都埋汰!】
貝貝在空間裡笑得捶地,小腿兒亂蹬。
【他旁邊那個警衛員想去扶他,結果腳底也跟著一滑,好傢伙,一個屁股墩兒坐下去,濺了宋老狗一臉的泥點子!這是啥?這是來自大自然的無差別攻擊啊!絕了!】
聽著閨女的現場解說,霍戰嘴角抿緊。
他抬手,用指腹輕輕擦去貝貝臉頰上的一點口水。
宋以此,這只是開胃菜。
你加諸在我亡妻雲舒身上的一切,我會讓你千倍百倍地品嚐。
“首長!您沒事吧!”
兩個警衛員手忙腳亂地將宋以此從泥坑裡拽了起來。
此刻的宋以此,哪還有半分京城特派員的威嚴。
他吐掉滿嘴的泥沙和草根,頭髮上滴著黑水,狼狽得像條討飯的野狗。
“走!快走!”他抹了一把臉,反而抹得更花了,聲音嘶啞地催促。
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,海神廟!賬本!那是他最後的生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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