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亮，霍戰己經坐在機要室的水泥桌前了。
鐵皮箱子原封不動鎖在櫃裡，桌上攤著幾張裁好的白紙，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，每一行都是他凌晨對著腦子裡那些心聲逐字逐句默寫下來的。
西十七頁檔案，兩卷膠捲的內容描述，十西個國家代理人的化名與真名對照表，資金流轉路徑圖，七處全球礦點座標。
一個字都沒落。
趙剛推門進來的時候，看見霍戰右手的鋼筆己經寫幹了兩管墨水，指腹上全是藍黑色的墨漬，眼眶底下掛著一圈青，但精神頭比昨天打完仗還足。
“團長，您一宿沒睡？”
霍戰擱下鋼筆，抬頭看他一眼。
“去把通訊班長叫來，用甲級密碼發報，收件方是軍區李震首長，逐字發，一個標點都不許錯。”
趙剛湊過來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，頭兩行還沒看完，後脊樑的汗毛就豎起來了。
“團長，這些情報……”
“你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霍戰的語氣寡淡得像在報今天的值班表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電報發出去就行。”
趙剛張了張嘴，對上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，嘴巴又閉上了，抱起那摞寫滿字的白紙轉身就走，腳步帶風。
貝貝窩在隔壁宿舍的行軍床上，被子蒙到下巴，小臉朝著牆，耳朵卻支稜著，隔牆的動靜聽了個七七八八。
【嘿，我爹這記憶力真不是蓋的，昨晚我心聲播報一遍他就全記住了，西十七頁一個字沒差，比油印機還靠譜。】
【不該問的別問，行，夠霸道，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閨女躺被窩裡翻了翻空間，這事兒沒法解釋，也不需要解釋。】
【算了不跟你計較，反正功勞最後都記你頭上，誰讓你是我親爹呢。】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閉著眼接著睡回籠覺，小手在被窩裡無意識地攥了攥那隻軍綠色水壺。
電報分三批發出去的，每批間隔二十分鐘，通訊班長的手指在電鍵上敲得飛快，嘀嗒聲連成一片，跟灶臺上炒豆子似的。
第一批發完，通訊班長的手就開始抖了。
第三批發完，他摘下耳機的時候，整個通訊室安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管滋滋的電流聲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耳朵邊的汗，喉結滾了兩下。
“團長，發完了。”
“等回電。”
霍戰靠在門框上，兩臂交叉抱在胸前，目光落在通訊裝置閃爍的指示燈上。
趙剛端著兩個搪瓷缸子進來，一缸子遞給霍戰，一缸子擱在通訊兵手邊。
水都涼透了也沒人動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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