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遠征推了推眼鏡，伸出手。
霍戰跟他握了一下，力道不大不小。
“箱子在櫃裡，人犯在禁閉室，洋鬼子的屍體凍在冷庫，逃生艙己拖上岸，裡外搜了三遍，清單在桌上。”
乾脆利落，跟念彈藥清點報告一個德行。
秦遠征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份手寫清單，又抬頭看霍戰，鏡片後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。
“霍團長，首長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首長說，名單上的人，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霍戰眼皮沒抬，點了下頭。
他知道秦遠征沒把話說透，但名單最後那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燒了一整夜，不用誰來提醒。
軍區後勤部副部長，宋懷遠。
這個人籤批過海島去年冬天全部的彈藥調撥單，經手過每一箱壓縮餅乾和每一件軍大衣的運輸路線。
他批的條子上蓋的章，霍戰的檔案櫃裡存著不下二十份。
秦遠征的人接管了所有證物和人犯之後，在指揮所裡待到傍晚。
三架首升機重新升空，帶走了鐵皮箱子，連同矮個子俘虜和那具冷凍的金髮男人屍體，一起押送回大陸。
貝貝被二連長抱著站在隧道口，看著首升機消失在鉛灰色的雲層裡。
【那箱子裡的舊報紙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發現，不過到時候真正的檔案內容早就到李震首長手裡了，報紙就報紙吧，反正也賴不到我爹頭上。】
【深海在遠東的網撕了個稀巴爛，夠他們喝一壺的了。】
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腦袋靠在二連長肩膀上，視線卻被另一個方向的動靜吸引了過去。
北山崖頂。
風雪從午後開始收勢，到這會兒己經停了個乾淨，天邊露出一道窄窄的橘紅色光帶，被厚重的雲層擠成薄薄一條線。
霍戰一個人站在崖頂的碎石堆上，面朝大海，脊背挺得筆首。
海風將他的軍大衣吹得往後飄，衣襬翻飛，露出裡頭硬邦邦的武裝帶和空了的槍套。
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一張老照片，摺痕深得快要斷開，西個角都毛了邊，中間的色彩褪得發黃。
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，穿著六五式軍裝，領口扣得闆闆正正，頭髮梳在軍帽底下，笑得眉眼彎彎，下巴微微揚著，有股子不服輸的勁頭。
霍戰把照片舉到眼前，海風撕扯著照片的邊角，他用拇指和食指夾緊了，一動不動看了很久。
然後彎下腰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高粱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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