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煤呢。”
“煤也是按標準撥的。”
霍戰盯著他，沒眨眼。
“摻了三成黃土的煤泥塊，你管這叫標準。”
齊德昌撇了撇嘴，兩手一攤。
“今年煤緊俏，各單位都在排隊，你們大隊剛成立，排在後頭，能撥到就不錯了。”
貝貝坐在院門口的石頭墩子上，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著奶糖，兩條小短腿晃得更歡了。
【排在後頭？呵。】
【去年冬天後勤部給首長機關大院配的煤，塊塊烏亮，用手一掰能看見光面，那才叫好煤。】
【給我爹這邊發的煤，摻土摻沙，拿回去砌牆都嫌軟。】
【齊德昌啊齊德昌，你以為你媽被攆出大院是我爹手裡沒牌？你拿爛物資噁心人，人家正愁沒借口收拾你呢。】
她舔了舔嘴角沾的奶糖漬，天眼感知域在腦子裡無聲鋪開，焦距往遠處擰了兩公里，穿過三條弄堂，鎖定在城西一片破舊的磚瓦廠上。
磚瓦廠早停了工，三個廢棄的圓頂窯洞排成一排，前兩個空的，第三個窯洞口用碎磚封了半截，裡頭堆著幾隻木箱子，箱子上蒙著舊帆布。
貝貝的焦距再擰細一檔，穿透帆布，穿透木蓋。
三本牛皮紙封面的手寫賬本摞在最上面，賬本下壓著兩沓用橡皮筋紮好的物資調撥單，再下面，是一疊疊用報紙包著的東西，紙包鼓鼓囊囊的，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和糧票。
【臥槽。】
【城西磚瓦廠，第三個廢窯洞，碎磚封口那個。】
【三本黑市流水賬，兩沓倒賣軍需的調撥單底聯，外加一堆來路不明的現金和糧票。】
【齊德昌你個蠢貨，貪了多少年的軍需物資，賬本都不知道燒，還整整齊齊碼在木箱子裡頭。】
【夠你全家排隊吃槍子兒吃十回了。】
霍戰站在棉服堆前，手裡還捏著那團發黴的爛棉絮，臉上看不出多餘情緒。
但他的右耳微微側了側。
城西磚瓦廠，第三個窯洞，碎磚封口，賬本，調撥單底聯，現金，糧票。
每一個字，全部落袋。
他鬆開手指，那團爛棉絮落在凍土上，被風吹著滾了半圈。
“齊科長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渣，站首了，語氣平得沒有起伏。
“這批物資我不簽收，你原樣拉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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