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車頭拔地而起,躥出站臺。輪胎碾上碎石和凍土,嘎吱一聲啃出一道深轍。車身往右傾了一下,霍戰腰往反方向一壓,車頭拉回來,首接衝上貨場旁那條煤渣小路。
煤渣路窄,右手邊是鐵軌,鐵軌上是越跑越快的專列車廂。
挎鬥摩托的發動機嗡鳴聲在冬夜裡一路往前拉,輪胎壓過枕木縫的時候整輛車彈起來一截,霍戰壓低身子,風從領口和袖口往裡灌,割著臉。
【便宜爹你瘋了!那種坡道起跳的角度,差一點就不是撲車廂,是撲鐵軌底下!膏藥扛得住子彈扛不住火車輪子碾啊!】
前頭,一處貨場檢修坡道的輪廓從黑暗裡浮出來了。
坡道頭連著貨車側面,高了將近一個成年人的胸口,坡面是混凝土澆的,中間一道裂縫,邊角剝落,但弧度還在。
唯一的機會。
摩托輪胎壓上坡面的瞬間,車身騰空。
霍戰鬆開把手,整個人從摩托上彈出去,身子鋪平,手臂伸出去,兩隻手同時扣上了第六節車廂尾部的掛鉤橫樑。
鐵槓冰冷,掌心的皮被凍鐵粘了一層。
摩托砸進煤渣堆裡,車頭嵌進去,後輪空轉,甩出一圈煤灰。金屬碰撞聲在夜色裡砸了一響。
沒人管它了。
霍戰兩手扣著橫樑,腿往車廂壁加強筋上蹬了兩下,蹬實了,膝蓋磕在鐵皮邊沿上,咚的一聲。
上去了。
煤灰撲面,風把車廂頂上的灰全往他臉上砸。他閉了一下眼,睜開。
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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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堆深處,宋懷遠抬起頭。
兩個人隔著一堆黑沉沉的煤渣對視。手電光早沒了,只有遠處編組站被甩在身後的燈光從車廂破口子漏進來一點點。那點光打在宋懷遠手裡那枚綠色金屬殼上,在煤粉裡劃出一道冷白的稜。
雷管上的保險線己經被咬開了一大半。
剩下那截細線卡在他牙縫裡,鬆鬆的,隨時可以扯斷。
宋懷遠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。眼珠子定住了,盯死了霍戰的位置,裡頭己經沒有逃的心思了,剩下的全是拖人墊背的狠。被堵死了退路的畜生,就是這副眼神。
嗓子啞透了,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霍戰。再往前一步,這一整列車,跟我一塊兒上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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駐地二樓,貝貝扒在窗沿上,指甲快嵌進磚縫裡了。
天眼畫面裡,霍戰站在車廂口,大衣被風吹開半邊。臉上有煤灰,有下午到現在那道凝血的淺傷。腳底下是時速二十公里往外跑的運煤車廂,他站在那兒,穩得跟踩在自己營房門口的水泥臺子上一個樣。
【冷靜點冷靜點冷靜點,那是改裝手雷,不是鞭炮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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