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軍床上，貝貝把一隻眼睛從軍毯縫裡露出來，看著霍戰的背影，心聲冒出來一截。
【知道了吧，便宜爹。】
【種子種下去了，長出來了，比我預想的還快。】
【眼下要操心的只有一件事：誰來當那個發現者。不能是你，不能是我，得是個無關緊要的人，偶然間路過看見的。】
樓道里又響起腳步。
這回輕了，搪瓷缸磕在鐵欄杆上叮噹響了一聲。
二連長的聲音從樓道那頭飄過來，跟炊事員搭話。
“今兒燒水的鍋換了？味兒不對。”
“沒換，昨天的鍋刷了一遍。”
“那行吧，先打半壺，首長還沒起——”
腳步聲往樓梯口走，經過陽臺底下那段露天走廊，搪瓷缸又晃了一下。
停了。
貝貝在被窩裡豎起了耳朵。
搪瓷缸沒再響。
腳步也沒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腳步重新動了，往回走了三步。
又停了。
貝貝能想象出二連長仰著脖子的樣子，搪瓷缸提在手裡忘了端平，水往外淌，他也顧不上。
沉默了將近十秒。
然後那聲喊炸了出來，從一樓首衝二樓，穿牆過窗，連院門口打盹的哨兵都驚了一下。
“首長！首長您快下來看看！那個花盆，窗臺上那個花盆，它又活了！”
搪瓷缸掉在水泥地上，叮的一聲，熱水潑了一地。
霍戰坐在桌邊沒動，手擱在膝蓋上，聽著二連長在樓下扯嗓子，嘴角的線條鬆了半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把窗推開了一條縫。
冷風灌進來，底下二連長仰著臉，搪瓷缸踢到一邊不管了，手指頭戳著窗臺方向。
“首長！真的綠了！跟上回老槐樹一個樣！鐵皮盆裡頭全是灰，就這麼長出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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