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院門口灌進來，吹得幾根苗葉輕輕搖了搖，葉尖上的水珠晃了一下沒掉。
齊老看著那幾滴水珠。
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還低。
“半尺高，根鬚白淨，沒有凍傷痕跡，葉脈分佈均勻度超過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實驗室培育品種。”
“方老，你說不是本土品種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覺得這是個什麼東西？”
方教授蹲下來，和齊老並肩，盯著花盆裡那幾根苗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像是定向育種的優選株。纖維方向的品種，葉片窄長，絨毛淺，耐寒特徵明顯。如果我沒看走眼，這東西的纖維長度潛力不會低於現有品種的一倍半。”
吳副所長灌了一口冬天的冷氣進肺裡，憋了兩秒，放出來。
他沒看花盆了。
轉過身，看著二樓窗戶。
霍戰站在窗後面，窗簾掀了一條縫，臉隱在陰影裡。
吳副所長把手從兜裡抽出來。
啪，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打完了，手放下來，轉身回去蹲在花盆邊上，一聲沒吭。
齊老還蹲在那兒。
他的手放在盆沿上，擱了很久，擱到那隻手也沾了一層鏽紅。
“搬到車上，帶回基地。”
嗓門壓得很低，但院子裡沒一個人漏聽。
二連長張了張嘴，看了眼二樓窗戶。
霍戰的聲音從窗縫裡傳下來，平平的。
“搬的時候拿紙板墊底，別碰苗。”
“是！”
貝貝站在陽臺邊上，兩隻手抓著欄杆，看齊老被方教授攙著站起來，彎著腰走向軍車，腿不利索，但走出去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
【齊老，五九年捱過餓的人。】
【方教授，六三年在內蒙蹲了兩年試驗田，凍掉了半個腳趾頭。】
【吳副所長，搞了二十年化工，廠裡爆炸的時候臉上縫過十二針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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