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根到梢都透著水靈勁兒的綠。葉面上掛著露水珠子，在早晨的光線裡亮晶晶的，飽滿的，活的。
“活了。”
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啞的，破的，不像說話，像從胸腔裡漏出來的一口氣。
他站起來，往前走了兩步。再蹲下去，又摸了一棵。
綠的。
再一棵。
綠的。
整片試驗田，二十畝，一眼望過去，麥苗齊刷刷地挺著，葉片朝上立著，根部的土顏色深了一層，溼潤了，跟旁邊灰扒扒的旱地隔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分界線。
孫場長跪下去了。
膝蓋軟了，撐不住了，整個人往下一墜，膝蓋砸在田壟上，泥濺了半截褲腿。他兩手撐著地，低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聲音悶在泥土裡。
後面跟來的工人們愣了幾秒。
那個裹著藍底碎花頭巾的中年婦女先反應過來，嗓子裡發出一聲又粗又啞的哭腔，堵了太久，一下子從嗓子眼裡湧上來，攔都攔不住。
“苗活了！”
哭聲傳開了。
有人跪了，有人站著抹眼淚，有人兩手捂著臉蹲在地頭，哭得首打嗝。
“國家沒忘了咱們。”
一個老農跪在地裡，兩手抓著返青的麥苗，手背上的裂口滲著血珠子，血珠子混著泥糊在葉片上。他抬著頭，眼窩深深的，臉上全是風刀子刻出來的溝。
“沒忘了。”
膝蓋砸在凍土上的悶響聲，一下，一下。
霍戰站在田埂上，軍靴沾著泥，半截褲腿溼了。
他沒有讓人去攔。
沉了幾秒。
他伸手摘下軍帽，攥在手裡，朝田地和跪著的人低了低頭。
沒有敬禮。
一個軍人，對著土地和土地上的人。
貝貝被他從車上接過來，窩在臂彎裡，沒出聲。
她盯著那片返青的麥苗，盯了很久。天眼沒開，不需要開。用眼睛看就夠了。
眼圈紅了。風吹過來，把她散開的碎髮吹到臉上，她沒伸手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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