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貝的天眼焦距拉近了半格。
農場東頭那條土路，路盡頭的楊樹影子裡，灰綠色吉普趴著不動。
車燈滅了，引擎沒聲，車窗貼了舊報紙，只露出巴掌大一塊玻璃。
車牌被泥糊住了，前後兩塊都糊得嚴嚴實實，不是濺上去的，是拿手抹上去的。
車裡有人。
天眼穿過報紙和玻璃，前排坐著一個人，歪著身子靠在方向盤上，左手夾著煙，菸頭的紅點一明一滅。
副駕駛座上扔著一件灰色棉大衣，大衣底下壓著一個黑色帆布包，拉鍊沒拉嚴，露出半截金屬殼子的邊角。
貝貝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【臥槽，灰吉普又來了！昨天在01號基地外頭探頭探腦停了二十秒，今天跟到農場來了，這不是路過，這是踩點啊！】
【車窗糊報紙，車牌糊泥，真當自己演敵後武工隊呢？這偽裝水平，裝修隊都不要你！】
【等等，帆布包裡那個金屬殼子是什麼？方方正正的，天線介面？嗯？收發報機？】
太陽穴嗡了一聲，酸勁兒往眼眶根子上躥，恢復期不能硬撐，再掃下去頭要疼一整夜。
行軍床上，小糰子翻了個身，軍毯往腦袋上一拱，悶在裡頭，只露出一截後腦勺。
霍戰坐在門口的板凳上，剛從場部打完保密電話回來，褲腿上的泥點子還沒拍。
貝貝的心聲一字不落地灌進他耳朵裡。
灰綠色吉普，車牌糊泥，車窗貼報紙，車內一人。
帆布包，金屬殼子，收發報裝置。
短波。
指節在槍套釦子上磕了一下，兩手擱回膝蓋上，目光在黑暗的屋子裡定了三秒。
然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手指挑開窗紙一角，往東頭的土路方向看了一眼。
黑的，肉眼什麼都看不見，楊樹影子連成一片，路面和樹影混在一起，分不出邊。
他把窗紙放回去，轉身從牆上摘下武裝帶，扣上，五西式壓進槍套。
門拉開了。
二連長靠在走廊牆邊，看見他出來，腰板一挺。
“首長。”
“過來。”
霍戰把手往走廊拐角一點，壓著嗓子。
“農場東口，土路盡頭，楊樹底下停了一輛灰綠色吉普，車牌被泥蓋了，車裡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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